雲瑤聞言一怔，抬眸看向他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。
你護著清沅和明謙一路平安，也算有功。”沈穆放下茶盞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，“補錄戶籍而己，算不上什麼難事。”
他指尖輕叩石桌，語氣裡聽不出半分邀功的意味，反倒帶著一種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從容，彷彿這等在旁人看來難如登天的事，於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。“青溪縣令與我有舊，三日之內，便能為你補好戶籍，重辦路引。”
在原主的認知裡，戶籍路引乃是安身立命之本，遺失之後補辦何其艱難，更何況她還是個無依無靠的流民，可沈穆的語氣，卻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沈大人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難掩一絲遲疑，“這般恩情，民女實在受之有愧。葉夫人對我有恩，護著兩個孩子本就是民女心甘情願，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。”
“回報談不上。”沈穆淡淡打斷她，目光再次落在她臉上，帶著幾分審視，“只是我從不欠人情。你護了葉家的血脈，這點便利，是你應得的。”他頓了頓，話鋒微轉，“再者，你若真在青溪縣墾荒，日後孩子們念起你，想尋你相見，反倒不便。有了戶籍路引，你若想離開，也能走得正大光明。”
雲瑤垂下眼簾，長長的睫毛掩去眸底的複雜。
沈穆的話句句在理，可這份突如其來的“應得”，卻讓她心中愈發不安。她隱隱覺得，沈穆這般行事，絕非單純的體恤或報恩。
“多謝大人周全。”能走關係自然是好的，雲瑤還沒有那麼迂腐。
“此事就這麼定了。三日後，我讓人把戶籍路引送到你手上，你隨我們一同上京。”
“上京？”雲瑤猛地抬頭，眼底滿是驚愕。
“清沅和明謙離不開你。”沈穆語氣平靜，“路上有你陪著，他們也能安心些。等到了京城，你若想留下，沈府會給你安排妥當。你若想走，拿著戶籍路引，我再給你一筆盤纏，想去哪裡都成。”
雲瑤看著沈穆深不見底的眼眸，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。他的提議看似給了她選擇，實則早己把路鋪好，容不得她反駁。
她輕輕頷首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既然大人這般安排，民女遵命便是。”
“雲娘子，我不管你是什麼來歷，有什麼目的，只要你能護著孩子們平安抵達京城，我自然會給你豐厚的酬勞，讓你此後衣食無憂。但若是你敢有半分異心，或是露出絲毫破綻，休怪我不念情面。”沈穆的目光驟然收緊，如寒刃般落在雲瑤臉上，語氣裡的平淡盡數褪去，多了幾分凌厲的壓迫感：“我姑母葉夫人，可有遺物在你處？”
雲瑤心頭一凜，知曉他問的是什麼。並未遲疑，依舊以平淡的語氣如實回應：“葉夫人確有兩件遺物是我當時順來的，一支金簪和一對耳環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民女先前為籌謀在青溪縣落戶，手邊無半分銀錢，實在別無他法，便將那支金簪拿去當鋪當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沈穆眸底的寒芒驟然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瞭然，那支金簪，他自然知曉。金簪剛好當在了他名下的當鋪中，不然他也不會這麼快能找來清溪縣。
雲瑤抬眸，語氣依舊平淡無波，將當時的情形一一說明：“民女當時選的是活當，月利三分，當期三個月。當鋪給了五十兩銀子，還寫了當票，註明若到期贖回，需連本帶利還五十一兩五錢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民女本想先度過眼前的難關，日後攢夠了銀錢，便去把金簪贖回來。畢竟是葉夫人的遺物，民女不敢據為己有，只是當時實在別無他法，才出此下策。”
她垂著眼，長長的睫毛掩去眸底的情緒，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懊悔或慌亂，只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舊事。
“當票呢？”沈穆的聲音依舊平靜，指尖卻己停了叩擊石桌的動作，眸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。他自然知曉，自家當鋪的活當規矩向來嚴謹，當票是贖回物件的唯一憑證，如今金簪雖己在他手中，可當票的去向，仍是對雲瑤的一絲考驗。
雲瑤垂著眼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當票民女妥善收著了。”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與那對耳環一同放在城南小院的房內，大人可否讓民女去取來？”
“來人，”沈穆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穿透庭院的穿透力，院外立刻應聲進來一名身著青色勁裝的護衛，身姿挺拔，眼神銳利如鷹。
“帶雲娘子回城南小院，取回當票、耳環及她的隨身行李，全程護她周全，不得有失。”沈穆的語氣依舊平淡，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“速去速回，莫要耽擱。”
“是，公子。”護衛恭敬領命，轉向雲瑤，做了個請的手勢，語氣沉穩：“雲娘子，請隨在下動身。”
雲瑤垂眸頷首，起身時順手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裙，動作從容不迫：“有勞這位大哥。”
她跟在護衛身後走出庭院，晨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。護衛始終與她保持著半步距離，既不顯得疏遠，也無半分逾矩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沿途環境，顯然是常年行走江湖的老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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