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穆沒有想到,不過是幾年不見的蘇允安會有如此多的想法。
對於雲瑤這個人,他的確算不上了解透徹,甚至連她的過往、她的來歷,都知之甚少。
可他留她在身邊,從不是因為什麼情根深種,更不是看不清人心險惡。
只是那兩個孩子,太過依賴她了。
沈穆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收,眸色沉沉,掩去了所有情緒,只淡淡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:“我心中有數,她是不是玄甲衛,有何目的,我會查清楚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誰也不能動她,更不能在孩子面前露出半分異樣。”
他語氣輕淡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。
於他而言,孩子的安危,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。
“你…”蘇允安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攥,終是輕輕嘆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,又藏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。
他比誰都清楚沈穆的性子,認定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。
就比如行商。
誰能想到,當年名動京華的沈家嫡幼子,才學謀略不輸嫡長兄,京中多少世家等著看他入仕為官,一展風華,可他卻在最該博功名的年紀,毅然棄了仕途,轉身扎進了商海。
放著錦繡前程不要,放著世家嫡子的清貴不享,偏偏要去做旁人眼中最是低微的商賈之事,彼時不知多少人背地裡嘲笑他自甘墮落,就連沈家族老,也曾數次以家規相逼。
可沈穆依舊是如今日這般,眉眼沉靜,心意己決,任誰勸說都無用。
蘇允安上前半步,語氣陡然添了幾分沉重的懇切,再無半分隨性:“我知你從不是莽撞之人!我只求你,多一分防備,多一分考量。”
他望著沈穆毫無波瀾的眉眼,終是放緩了語氣,帶著幾分無力的勸誡,“別因一時心軟,毀了半生心血,更別讓沈家,因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,墜入萬劫不復之地。”
聽著蘇允安的話,沈穆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。
片刻後,他薄唇輕啟緩緩道:“你還是如當年一樣。”
一句話落,蘇允安整個人驟然頓住,到了嘴邊的千言萬語,竟生生卡在了喉間。
他望著眼前這個依舊固執的男人,當年在沈家祠堂外,他也是這般苦口婆心勸他三思,勸他別棄仕途、別擔非議,可沈穆終究還是走了自己選的路。
如今舊事重演,他再勸,也不過是徒勞。
蘇允安袖中的手慢慢鬆開,眼底的焦灼與懇切一點點褪去,只剩下沉沉的無奈。
他沒有再辯駁,也沒有再繼續勸說,只是深深地看了沈穆一眼,那眼神里有擔憂,有嘆惋,更有無從改變的妥協。
良久,他輕輕頷首,只低聲道:“好自為之。”
話音落下,蘇允安不再多留,轉身邁步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,只留下一陣輕淺的腳步聲,漸漸遠去。
重歸寂靜,沈穆獨自立在原地,眸底的寒潭,終於泛起一絲無人察覺的輕澀。
雲瑤,他查過。
一個來自雲家村秀才公的女兒,家中人口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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