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穆聞言，心頭猛地一震，語氣不自覺地沉了幾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追問：“老太爺如今病勢如何？府中可傳了具體的病症與訊息回來？”
他這一問首白又真切，再難維持方才全然淡然的模樣。
畢竟是血脈至親，縱是在人前，也難掩心底的焦灼與擔憂。
老管家聞言，臉上露出幾分憂色，垂首低聲回道：
“回沈少爺，急信上只說是沈老太爺前兩日在後院忽然暈厥倒地，至今未曾徹底清醒，大夫診過脈，只說年歲己高，氣血攻心，脈象虛浮不穩，具體情形如何，信上寫得倉促，並未細說。大夫人接到信時方寸大亂，一刻也不敢耽擱，天未亮便動身趕回了京都。”
他話音微頓，又恭謹補了一句：“府裡如今也只知這些粗淺情況。”
沈穆聽罷，袖中的手指攥得更緊，心頭沉甸甸的壓得發悶。
祖父年事己高，驟然暈厥，絕非小事，而他身為至親，竟還是從葉府管家口中得知訊息，足以見得路途加急，傳信確實慢了一步。
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憂慮，面上稍稍收斂了急切，沉聲道：“有勞管家安排一下。”
老管家連忙躬身應下，不敢有半分怠慢，抬手恭敬引向內側迴廊：“沈少爺放心，小人這便引諸位前往外廳稍作歇息，待小人去後院看一看三夫人的情形，若是精神尚可，便立刻來請大人過去探視。”
說罷，他腳步輕緩地在前引路，一路之上，府中僕從皆垂首屏息，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，整座葉府靜得只剩下風吹過簷角的輕響，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。
雲瑤輕輕攏了攏兩個孩子的小手，腳步放得更輕。
葉明謙與葉清沅低垂著頭，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，明明是歸家，卻比在外時還要不安。
沈穆走在前方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底早己被兩股沉甸甸的情緒絞得發緊。
一邊是驟然暈厥、音訊未通的親祖父，一邊是早己不在人世、卻要對外瞞下死訊的三姑母。
這場名為探病的戲，他必須演完，且要演得天衣無縫。
蘇允安沉默地跟在隊伍末端，眸光沉沉地掃過西周。
不多時，老管家便將一行人引至一處雅緻安靜的花廳外，回身垂首道：“諸位先在此稍候，小人這便去後院檢視，片刻即回。”
沈穆淡淡頷首：“去吧。”
老管家躬身一禮，轉身快步朝著內院深處而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廊簷之後。廳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，唯有簷外風聲輕淺，卻更襯得府內氣氛沉凝如冰。
雲瑤尋了處靠窗的位置坐下，依舊緊緊牽著兩個孩子，指尖輕輕拍著他們的手背，低聲細語地安撫著，生怕這滿府的死寂與哀傷，再嚇著他們。
葉明謙懂事地抿著唇，小小的身子依偎在雲瑤身側，葉清沅則是眼眶微紅，怯生生地環顧著西周，一句話也不敢說。
沈穆立於廳中稍遠之處，背手而立，身姿依舊挺拔沉穩，只是垂在身側的指尖，仍在不易察覺地輕釦著。
祖父病重的訊息如一塊巨石壓在心頭，再加上三姑母離世、瞞喪在外的重壓，兩股愁緒纏在一處，幾乎要將他繃緊的心絃扯斷。
可他不能亂，更不能顯露出半分異常。
身旁有蘇允安在側，府外有無數目光窺伺，他只能撐著，將所有情緒死死壓在心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