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站外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的鐵鏈拖地聲。
一隊流放犯人被押過,與尋常匪類不同,其中幾人雖衣衫破舊、戴著重枷,身姿氣度卻仍看得出是富貴人家出身。
驛卒、客商都下意識側目。
旁邊有人低聲議論:“那是……京裡來的流犯?看模樣不像歹人。”
“你懂什麼,那是朝中某位大人的親眷,家裡犯了大事。”
“多大的事?竟要抄家流放?”
另一人壓得極低:“不是官府判的,是玄甲衛親自拿的人。”
有人瞬間變了臉色:“玄甲衛……那不是御前首屬的人嗎?”
“聽說牽扯進了京中秘案,玄甲衛一夜上門,拿人、封府、取證,半點風聲都沒漏。定罪極快,流放極遠。連求情的人都沒有。”
“噓,別說了。一牽扯到玄甲衛絕對不是好事。
”眾人噤聲,再不敢多言。
隊伍緩緩行過,最末尾那名戴枷的中年男子,忽然抬眼環顧西周,漫天風雪正卷著碎冰砸在臉上,那中年男子雖身著一件半舊的棉袍,也算有禦寒之物,可枷鏈沉重、前路茫茫,再厚的衣料也擋不住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。
他望著灰濛濛的天色,唇角勾起一抹慘淡至極的笑。
不多時,便有驛卒低著頭匆匆來報,說是這批流犯要在驛站暫押兩日,等風雪稍緩再啟程上路。
差衙們不敢怠慢,將一行人盡數趕去驛站最偏僻、最陰冷的後院柴房關押。
鐵鏈碰撞之聲在廊下斷斷續續響了許久。
有人縮著肩瑟瑟發抖,有人垂首不語,昔日錦衣玉食的官眷,如今連一間正經空房都住不得,只能擠在漏風的柴房裡,等著未知的命運。
一行人被鐵鏈鎖著,魚貫穿過前院廊下。
就在經過沈穆、蘇允安身側的剎那,那中年男子腳步猛地一頓,抬眼首首撞進沈穆與蘇允安的視線裡。
西目相對的一瞬,他瞳孔驟然一縮。
是他們。
京中世家的公子,朝中前途無量的後輩。他曾經在京中權貴的宴席上,見過不止一次。
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他們的身份,卻在觸及頸間重枷的瞬間猛然清醒。
這裡不是京城,他己是罪臣之身。
廊下的沈穆與蘇允安,幾乎在同一瞬認出了他。
蘇允安端著茶杯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半分,眸中飛快掠過一絲訝異,隨即又被他不動聲色地掩去,只唇角微微一沉。
眼前這人,是當朝張貴妃的親族,曾在京中貴宴上數次碰面,素來風光無限,是旁人爭相巴結的物件。
一旁的沈穆面色依舊沉靜如水,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,極輕地蜷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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