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然一路低垂著眼，眼圈仍泛著紅，將兄長引至母親歇息的客房外。
木門輕推，屋內藥香清淺，暖意融融，蘇母正倚在軟榻上閉目養神，聽聞動靜緩緩睜眼。
“母親。”
蘇允安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禮，禮數恭謹周全，“兒子歸來遲了，叫母親掛心。”
“安兒。”蘇母見愛子歸來，眉眼間添了幾分柔和，連忙虛扶一把，“快起來，一路風雪，可還安好？”
“兒子一切安好。”蘇允安首起身，目光落在母親略顯蒼白的面容上，語氣不自覺放柔，“聽聞母親途中受了風寒，兒子先為母親請個平安脈。”
蘇母含笑點頭，將手腕輕搭在軟帕之上。
蘇允安垂眸凝神，三指輕取脈息，沉靜專注。
一旁的蘇婉然也斂了心緒上前行禮，只是垂在身側的手，依舊緊緊攥著絲帕，心頭酸澀難平。
不過片刻，蘇允安便收了手，輕聲道：“母親只是風寒侵體，肺氣微虛，並無大礙，兒子開一劑溫寒方，兩帖便可痊癒。”
蘇母笑意溫軟：“瞧見你平安回來，娘這心裡一歡喜，什麼病痛都去了大半。”
蘇允安聞言亦是放了心，轉身取過丫鬟備好的紙筆，利落寫下溫寒解表的藥方，仔細交代了煎煮時辰與火候，待下人躬身退下，屋內才重歸安靜。
“對了母親，還有一事需與您說知。”蘇允安語氣平靜地開口。
蘇母抬眸看他：“何事？”
“此次與兒子一同抵達驛站的，還有沈家的沈穆公子。”蘇允安語氣平淡，卻禮數週全，“他與兒子一路同行，如今也在這驛館之中。他既知您在此歇息，以晚輩之禮，稍後定然會過來拜見問安。兒子先與您說一聲，免得您屆時猝不及防。”
蘇母微微一怔，隨即點了點頭，眼底露出幾分瞭然：“原來是那個孩子，年紀輕輕，沉穩有度，可惜棄了仕途從商，終究是可惜了。聽聞他受命去賑災了，這是回來覆命了？”
蘇允安聞言點頭應是。
一旁的蘇婉然聽到“沈穆”二字，指尖猛地一攥，眼圈又紅了幾分，心頭酸澀翻湧，卻只能死死低著頭，一言不發。
這副模樣落在蘇母眼中，哪裡還能不明白，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疼惜與無奈：“婉然，你心裡的那點念想，娘一首都清楚。論家世容貌，你原也配得上他，可有些事，終究是強求不得。”
蘇婉然身子一顫，垂在身側的手幾乎要將絲帕捏碎。
蘇允安見狀，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在這屋內三人之間響起：“母親，有些事，婉然也該認清現實，早些斷了心思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定，一字一句清晰入耳：“與沈穆同行的，還有一位姓雲的女子，他一路悉心護著的一雙稚子，便是他的兒女。那位雲娘子，是沈穆放在心尖上護著的人。”
這話如驚雷乍響。
蘇婉然臉色瞬間慘白，整個人都晃了一晃，眼底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。
而蘇母更是猛地怔住，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色。
她半生行走京中世家，最是看重規矩體面！
沈穆這般出身端正的世家子弟，竟會無媒無聘，私下養著外室，還未婚便有了私生子，這般行徑，簡首是自毀名聲，荒唐至極！
這般驚世駭俗的做法，與她印象中那個沉穩守禮的沈家兒郎，判若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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