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仍帶著一點未散的沙啞,卻努力笑得平靜自然。
“不礙事的紅姨,只是……方才風大,迷了眼。”
頓了頓,她又輕輕補了一句,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小事,好讓紅姨放心:“歇一會兒就好了,勞您掛心。”
紅姨只輕輕頷首,不再多問,溫聲道:“既如此,那我便不打擾姑娘歇息了。”
說罷,她轉身輕步退去。
門扉輕闔,隔絕了屋外的光線,也將那道太過通透的目光一併擋在了外面。
不過瞬息,門內又傳來輕淺一聲。
“紅姨。”
雲瑤的聲音穩了許多,少了幾分方才的倉惶,多了幾分沉定。
紅姨回身時,門己再次拉開。
雲瑤立在門內,眼底潮紅己淡去不少,只餘下一片沉靜,她微微側身,讓出半扇門的位置,語氣客氣而鄭重。
“紅姨,方才是我失禮了。您進來坐坐吧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放輕,坦然道出緣由:“我初到京城,人生地不熟,許多事情都懵懂。方才回來時,隱約聽見您與客人說話,想來您在京中日久,知道的事情多……我有幾句疑惑,想向您請教。”
紅姨看著她,眸底笑意微深,卻不點破,只輕輕一點頭:“好。”
抬腳,踏入了屋內。
紅姨剛進入房間,雲瑤便輕手輕腳將門合上,隔絕了樓下的喧囂。
她引著紅姨往桌邊簡陋的木凳旁讓了讓,語氣謙和,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。
“紅姨請坐。”
待紅姨落座,雲瑤才緩緩開口,首奔今日真正想問的事,“方才我在窗邊站著,恰好看見樓下街面駛過一隊十分氣派的車馬,儀仗規整,看著不像是普通人家。我心裡好奇,便想問問紅姨,那究竟是京裡的哪戶人家?”
她語氣自然,像是真的只是初入京城、對一切權貴車馬都感到新奇的尋常女子,半點沒有流露方才見到車中人時的驚濤駭浪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問出這句話時,她的指尖都在袖中微微收緊。
紅姨目光微轉,掃過窗邊那道還留著縫隙的位置,心中己然有數。
她端坐在凳上,語氣平淡,卻字字清晰:“姑娘說的,可是那輛青帷馬車、前後跟著護衛的車隊?”
雲瑤心口輕輕一緊,面上只作茫然點頭:“正是。看著很是氣派,不像是尋常商戶人家。”
紅姨輕笑一聲,語氣裡帶著幾分見慣了京中權貴的淡然:“那是葉府的車。葉家本是世代書香世家,文風傳了數代,風骨一向端正,現如今出了葉景行一位武將,這才在京裡有了書香與軍功兼具的體面。方才車駕裡坐著的,正是葉府大夫人。如今葉府上下,也正是她在主持中饋,當家做主。”
雲瑤垂眸片刻,心裡本是想問老茶寮裡那些關於嫡女的流言,可一想到方才車窗後那張熟悉的臉,話到嘴邊,終究輕輕轉了方向。
她再抬眼時神色平靜,語氣裡帶著幾分孤身在外的無奈:“實不相瞞紅姨,我孤身一人在京,身邊無依無靠,總要尋條生路。今日路過葉府門前,見府上在招僱外工做些粗活,不求別的,只求有口飯吃、有個安身之處。別的我都不在意,只想問問紅姨葉家這位主母,為人是否溫和,待底下僱來的人寬厚嗎?”
紅姨聞言,看了她一眼,語氣淡了幾分:“葉大夫人性子溫柔,待人素來寬厚,只是……命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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