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動聲色,只靜靜立著,像一道無聲的影子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雙溫順低垂的眸子裡,早己覆上一層冰冷的鋒芒。
暖閣內燻著淡淡的梅香,煙氣清淺,不濃不烈。
侍女們捧著描金茶盤輕步穿梭,依次奉上新沏的雨前龍井,碟中盛著桂花糕、雪花酥、蜜漬金橘與杏仁小酥,件件精巧,透著世家宴席的細緻體面。
席間笑語輕淺,話題繞著新近入宮的雲霏緞、京中繡坊新出的紋樣、頭上新發式的珠釵,皆是閨中尋常閒談。
有人隨手拿起桌上的九連環把玩,有人輕聲說著前幾日賞花時的詩句,看似風雅悠閒,實則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眼神,都落在旁人眼裡。
暖閣外的迴廊深處,掛著一素色垂簾,隔絕了內外兩處天地。
簾外笑語盈盈,簾內卻靜得能聽見梅枝抖落雪沫的輕響。
長公主一襲素色斗篷,靜立簾後,居高臨下,將暖閣內的這番光景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身旁立著的玄色身影,身姿挺拔如松,正是謝家世子謝珩。
不知是誰無意提起兒女婚事,笑著嘆道:“如今各家都早早定下婚約,倒是省了日後許多憂心。”
旁側的小姐隨口應和,語氣輕鬆自然,全無心機:“可不是嘛,最讓人羨慕的還是葉家與謝府那樁,自幼便定下,真是天定的緣分。”
一語落下,席間氣氛微不可查地一滯。
有心之人朝著葉家的兩位小姐細細打量。
原先本就定下的是葉家嫡女,只是當年失散,音訊全無。這些年葉家養著葉念瑤,若不出意外,這門婚約說不定便會落在她的身上。
而如今謝家孝期剛滿,正可商議婚嫁,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失散多年的葉家嫡女,竟回來了。
一時間,滿室目光都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玩味。
葉念瑤指尖輕抵茶盞邊沿,睫羽微微垂落,遮住眸中所有情緒。
唇角平平靜靜,不見半分豔羨,亦無半分不甘,只一派淡漠疏離,彷彿旁人談論的從不是與她相關的事。
唯有耳尖微不可查地輕抿了一瞬,快得無人察覺。
葉若微指尖猛地一緊,素色絲帕在指縫間攥出淺淺褶皺。
她面上那抹恰到好處的嬌羞幾欲裂開,又被她強行按捺下去,只餘下幾分恰到好處的惶然與溫順。
眼尾微微泛紅,似是不安,可眼底深處,卻飛快掠過一絲志在必得的銳利。
她微微垂首,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,將所有鋒芒盡數藏在柔弱之下。
一靜一動,一淡一銳。
兩相對比,落在有心人眼中,己是高下立判。
長公主望著遠處的倩影,輕輕一嘆,聲音低得只有身旁人聽見:“到底不是養在身邊的孩子……”
謝珩眸色微深,靜立片刻,終是低聲開口:“母親,您還想讓珩兒繼續這樁婚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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