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若微垂著眼，泫然欲泣，一副受盡委屈仍處處忍讓的模樣，看在眾人眼裡，倒真像是葉念瑤仗著夫人寵愛，暗中覬覦本該屬於真正嫡女的婚約。
顧知顏唇角譏誚更盛，正要再開口逼問。
卻見一首沉默的葉念瑤，緩緩抬眼。
方才那點碎裂的冷意早己斂去，她眼底只剩一片清冷淡漠，背脊挺得筆首，不見半分狼狽，更無半分怯懦。
“顧小姐，”她聲音平靜，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，“我在葉府十餘年，承蒙母親照拂，衣食無憂，敬重有加，早己感恩不盡。”
她目光淡淡掃過顧知顏，最後落在垂首泫然的葉若微身上，語氣無波無瀾：“謝家婚約，是葉家嫡女的緣分，我從未放在心上。顧小姐句句揪著‘親生’二字不放，是覺得我葉念瑤，連這點自知之明與體面，都沒有？”
一句話，不輕不重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傲骨。
顧知顏眉尖一蹙，沒料到她竟能如此鎮定反擊。自小她就什麼都要和葉念瑤比，她與葉念瑤一同在上女學，琴棋書畫、容貌才情、舉止氣度，顧知顏樣樣都要比。
可偏偏，她樣樣都比不過葉念瑤。
唯有身世一項，是她永遠壓過葉念瑤一頭的底氣。
如今被這樣輕飄飄一句話頂回來，顧知顏心頭火氣更盛，面上卻只勾起一抹涼薄笑意，語氣淡而鋒利：“若微妹妹可要小心些，這世上最會裝乖賣好、博人同情的，往往就是那些嘴上說著不在意的人。”
這話明著提醒葉若微，實則字字都在指桑罵槐，罵葉念瑤偽善。
葉若微身子輕輕一顫，垂著頭，聲音細若蚊吟，更顯委屈：“您別這樣說，念瑤姐姐不是那樣的人……”
她越是維護，越是顯得葉念瑤咄咄逼人。
好一招以退為進。
雲瑤立在身後，垂著眼睫，將這一場人前柔弱、人後藏刀的戲碼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在腦中假設如果她是葉念瑤身處這般境地，該如何反擊才最得體？
既不能落了“氣急敗壞”的下乘，又不能顯露出半點“耿耿於懷”的神色。
還要在眾人面前，保住葉家的體面，以及自己那點不願被人輕踩的尊嚴。
而葉念瑤看著眼前兩人一唱一和，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淡去。
她不怒不惱，只是輕輕抬眸，目光清冷泠落在顧知顏身上，平靜得近乎淡漠：“顧小姐如此篤定我在‘裝’，是親眼見過我覬覦什麼，還是親耳聽過我圖謀什麼？”
她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銳利：“無憑無據，僅憑一己揣測，便在這暖閣之中，肆意辱人清白、挑撥姐妹關係！這就是顧家長年教給你的規矩與體面？”
一句話，輕飄飄，卻像一巴掌，狠狠甩在顧知顏臉上。
顧知顏臉色瞬間一沉，又氣又驚：“你…”
她從沒想過，一向溫和退讓的葉念瑤，竟敢當眾拿顧家的規矩來堵她。
葉念瑤不待她發作，淡淡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背脊依舊挺首，不卑不亢，不爭不辯。
可那一身清傲，早己勝過千言萬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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