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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冬落日，餘暉慘淡，將葉府飛簷鍍上一層薄涼的金紅。
寒風捲著碎冷，在空寂的芝蘭苑間穿堂而過，帶起枯葉簌簌輕響。
廊下，雲草蹲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雙手浸在刺骨的冷水裡，攥著粗布抹布一遍遍用力擦洗。冬日的水涼得滲骨，不過片刻，她十指便凍得通紅僵麻，指節泛著青白，指尖被粗布磨得發疼發腫，連輕輕蜷曲都費力。
腰背更是酸脹得幾乎首不起來，每一次俯身，都似有細針密密扎進骨縫。額間被逼出一層薄汗，轉瞬便被冷風掃得發涼，溼意黏在鬢角，貼在頰邊，說不出的壓抑難耐。
她自始至終垂著頭，一聲不吭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春雨就立在一旁，雙手抱胸，從正午盯到日暮，整整兩個時辰。那雙眼睛如同釘在雲草身上，半分鬆懈不肯給，橫眉冷眼，時不時厲聲呵斥：“手腳麻利些！磨磨蹭蹭的，是想挨罰不成？”
“這般慢騰騰，天黑之前也別想幹完！”
她寸步不離地監守，確保雲草不敢偷懶，更不敢有任何異樣。
偌大的芝蘭苑，靜得只剩下抹布擦地的沙沙聲響，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不多時，院門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。
葉念瑤一身素色披風，眉眼清冷地走了進來，身後還跟著貼身大丫鬟青兒，周身氣場沉靜。
春雨一見是她，臉上的氣焰瞬間斂了大半，連忙上前屈膝行禮：“念瑤小姐。”
廳內的葉若微聞聲也起身，強裝溫婉地迎了上來：“姐姐怎麼來了？”
葉念瑤目光淡淡掃過廊下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低頭做事的雲瑤，並未理會葉若微，只平靜開口：“我來帶我的人回去。”
話音落，她側過眸，輕輕朝身後的青兒遞了一個眼色。
青兒立刻會意，上前一步，對著廊下的雲瑤沉聲道：“雲草，小姐喚你，隨我過來。”
雲瑤聞聲，緩緩首起身，凍得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縮，將抹布輕輕擱在桶沿上。
她垂著頭，掩去眸中所有情緒，一步步跟著青兒走到葉念瑤面前，屈膝行禮：“小姐。”
葉念瑤目光落在她紅腫的雙手上，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冷意：“你是我院裡的人，別家院中的活計，輪不到你替她們做。”
葉若微連忙上前，想要開口辯解。
葉念瑤卻並未給她說話的餘地，亦不曾失禮無狀，只淡淡看向她，語氣平靜疏淡：“妹妹初回府中，或許不清楚我院裡的規矩。今日之事，便到此為止。”
一句話，既點明瞭分寸，又留足了體面，禮數週全，卻半點不退讓。
話音落，她不再多言，微微頷首示意，己是全了姐妹間的禮數，隨即轉身邁步向外走去。
青兒立刻扶著雲瑤跟上，三人一行，從容沉靜地離開了芝蘭苑。
“小姐…”春雨見葉若微臉色鐵青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聲音發緊。
葉若微望著那道毫不留戀的背影，再也繃不住溫婉模樣，咬牙低喚了一聲：
“葉念瑤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