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淡淡揮了揮手:“去吧,路上仔細些。”
“是。”
雲瑤應聲,輕手輕腳退至廳門,轉身輕帶上門,才快步往府外走去。
夜色漸濃,葉府內燈火錯落,路徑幽深。她壓著心頭翻湧的思緒,一路低頭疾行,避開往來僕役,不多時便走出了側門,徹底隱入外頭的夜色之中。
雲瑤一路腳步發沉,踩著夜色穿街而過,最終停在了紅姨的客棧前。
今晚的客棧似乎格外冷清,她推門進去,暖香撲面而來,卻少了往日的熱鬧。
堂內只點了兩盞昏黃的油燈,一桌一椅,紅姨獨自坐在燈下,面前擺著一隻酒壺與一小碟花生米,正自斟自飲。
燈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神色間竟透著幾分難得的孤寂與沉緩。
“ 今日打烊早,不再迎客。”
聽得推門聲響,紅姨頭也未抬,只豪爽地仰頭飲盡一杯酒,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與沉鬱。
“紅姨。”雲瑤輕喚一聲。“可還有房間?”
紅姨握著酒杯的手一頓,這才緩緩抬眼看向她。
昏黃燈火落在雲瑤略顯疲憊的臉上,也照見她藏在袖中、剛上過藥的手。
紅姨眸色微動,將酒杯往桌上一頓,發出一聲輕響,鼻尖微微泛著酒意,連眼神都比平日軟了幾分。
“是你啊……”她語氣鬆快了些,卻帶著明顯的酒後沉啞,說話時微微晃了晃身子,“房間自然是有。只是今夜不對外迎客,也就剩你,能讓我破這個例。”
說罷,紅姨撐著桌沿站起身,腳步微虛地指了指二樓拐角的方向:“最裡頭那間。”
她目光掃過雲瑤蒼白的臉色,又湊近了些,酒氣輕淡地散開來,聲音壓得低啞:“看你這樣子,在葉府……沒少受磋磨?”
紅姨話說到一半,身子晃了晃,若非是手撐著桌子沿,險些便要栽倒下去。
“紅姨…”雲瑤眼疾手快地上前攙扶,指尖剛一碰到紅姨溫熱的手臂,敷著藥膏的傷處便猛地傳來一陣刺痛,疼得她指尖驟然發僵,下意識猛地縮了回去,眉尖也輕輕一蹙。
她強忍著那點疼,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起,不敢再輕易用力。
紅姨本就醉眼矇矓,此刻見她這般反應,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,酒意都醒了幾分,連忙穩住身形,壓低聲音急道:“受傷了?”
“無事,不過是幹活時不小心蹭的。”雲瑤輕聲應著,心裡暗自盤算,紅姨如今醉成這樣,房費便是想給也不便,左右明日再給也是一樣。
她上前半步,穩穩托住紅姨的胳膊,語氣溫聲道:“你喝多了,我扶你去歇息吧。”
紅姨卻擺了擺手,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半步,固執地坐回凳上,隨手又拎起酒壺往杯中倒酒,酒液灑出些許也渾然不覺。
“不用扶我……我還能喝。”她醉意沉沉地笑了笑,抬下巴朝樓梯口示意,“你自己上樓便是,最裡頭那間,被褥都是暖的。”
說罷,她仰頭又灌下一杯,眉眼間盡是酒後的沉鬱與灑脫,再不肯多受半分照料。
雲瑤見狀,也不再強求,只輕聲應道:“那紅姨也少飲些,早些歇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