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的空氣瞬間凝滯，油燈的火苗因這驟然的低氣壓而輕輕搖曳。
謝珩並未說話，只是指尖依舊輕緩地敲擊著椅扶手，節奏不急不緩，卻像重錘一般敲在紅姨的心口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：“知錯？”
他淡淡吐出二字，面具下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，“玄甲衛犯錯的人都只有一個結局。紅繡，你是玄甲衛的老人了，理應比誰都清楚規矩。”
紅姨伏在地上，脊背繃得僵首，一字一頓：“屬下……從未敢忘。”
謝珩望著她俯首的模樣，面具後的眸色一片沉寂，沒有怒意，只剩一片漠然的倦怠，輕輕感慨了一句：“你真的，己經不適合待在玄甲衛了。”
紅姨渾身驟僵，伏在地上的雙手驟然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她比誰都懂這句話的分量，玄甲衛一生入衛，至死方休，這就意味著……
不等她絕望的念頭落地，謝珩卻緩緩靠回椅背，掩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疏離，帶著一絲近乎施捨的淡漠：“你的命，且留著吧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桌案上未曾動過的膳食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：“下不為例。”
紅姨深深叩首，額角幾乎觸碰到地面。
謝珩淡淡瞥她一眼，面具遮掩下的神色難辨，只是周身冷凝的氣壓漸漸緩和，不再有方才的逼人威勢。
他指尖輕叩扶手，緩緩開口，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疏離：“起來吧。”
紅繡這才緩緩起身，依舊垂首立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，靜待主子後續吩咐。
謝珩斜倚在太師椅上，掩去眸底思緒，片刻後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而鄭重：“你尋個穩妥機會，悄悄檢視那雲草頸間，是否有胎記之類的印記，切記隱秘，不可驚動她。”
紅姨立刻應聲，語氣十分肯定：“回主子，不必再尋機會，她後頸光潔，並無半點胎記或其他印記。”
紅姨垂首，如實回稟，語氣平穩：“是前幾日，她入住客房後，說後頸有些發癢，主動拉著屬下，讓屬下幫她檢視頸間有無異樣，屬下便是那時看得真切，她後頸光潔，沒有任何印記。”
謝珩聞言，眸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思量，半張銀質面具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，周身氣息沉靜。
他指尖微頓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，聽不出喜怒：“主動讓你檢視？”
“是。”紅姨垂首應道。
謝珩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，眸色沉沉，少頃才淡聲吩咐：“既然如此，不必再糾結胎記，按原有線索繼續查，盯緊她的一舉一動，切勿打草驚蛇。”
“屬下遵命。”紅姨躬身應下，語氣恭謹。
“退下吧。”謝珩揮了揮手，眉眼間覆上一層倦意。
“是，屬下告退。”
紅姨輕手輕腳退出廂房，將門緩緩合上，屋內只剩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謝珩獨自坐在椅上，指尖摩挲著扶手，面具後的目光幽深難測，不知在思忖著什麼。
後院的客房之中，雲瑤正坐在窗邊，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。
屋內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，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襯得她本就單薄的身影愈發孤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