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人們各司其職，斂聲屏息，手腳麻利地收拾。雲瑤捧著一摞擦淨的舊書卷，跟著老嬤嬤立在書架前，靜候吩咐。
老嬤嬤抬手指著隔板，叮囑道：“圓紋格放史書，方紋格歸子集，書脊朝外，按高矮碼齊，輕拿輕放，別折了書頁。高處的書別動，免得磕碰出事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雲瑤溫順應下，她雖識字能辨類別，卻依舊依著嬤嬤的指點，一本本仔細歸位，半點不顯露。
老嬤嬤見她上手極快、行事穩妥，便不再多言，自顧打理另一側舊籍。
案前的葉景瑜始終垂眸靜坐，專注翻閱札記，身姿溫潤，一派沉浸書卷的閒散模樣。
雲瑤垂首專心勞作，神色恭順安分，心底卻暗自留意周遭一切，不露半分異樣。轉眼午時到來，管事嬤嬤按府裡規矩，安排眾人輪流停下活計用飯。眾人草草用過午飯，稍作歇息，便又回到藏書閣繼續整理書籍。
日頭緩緩西斜，陽光透過窗格在地面投下長影。閣內始終安安靜靜，只有拂塵掃過木架、輕放書冊的細微聲響。雲瑤跟著老嬤嬤將一摞摞舊籍分類歸架，從低處排到高處，有條不紊。
待到書架盡數擦拭整齊、書籍碼放妥當，天色己近薄暮，也到了下值時分。
守閣嬤嬤清點一番，見今日差事做得妥當，便揮手讓眾人散去。
雲瑤混在僕役之中，緩步退出藏書閣，一天的勞作就此結束。
等她回到院裡時，卻見院內安安靜靜，只點了幾盞燈，並不熱鬧。
她上前對著管事嬤嬤福了福身，輕聲問道：“嬤嬤，小姐怎麼這會兒還沒回來？”
管事嬤嬤搖了搖頭，面色也帶著幾分不解：“老身也不清楚。”
雲瑤不再多問，躬身告退：“既如此，奴婢今日差事己畢，先告退了。”
嬤嬤點頭應下，她便轉身往外，一路向側門走去。
腳剛走到側門附近，便聽見身後馬蹄聲急促，一輛掛著葉府標識的馬車徑首疾馳入府。
馬車還未停穩，車簾被慌亂掀開，葉念瑤急得發顫的聲音急急傳出：“快，快傳大夫！”
雲瑤一聽便知是她的聲音，心頭猛地一緊。
她不等馬車完全停穩，當即快步疾衝而上，幾步便掠至車旁，身形利落一縱，穩穩躍上馬車踏板，伸手猛地掀開了車簾。
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撲面而來，嗆得人鼻尖發澀。
本就狹窄的車廂內，此刻更顯侷促壓抑，沈淑舒斜靠在廂壁上，雙目緊閉，衣襟被鮮血浸透，胸口處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血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連唇色都褪得毫無血色。
葉念瑤守在一旁，髮髻散亂，眼眶通紅，雙手無措地抓著夫人的衣袖，渾身都在剋制不住地發抖，狹小的空間裡，她連挪動身子都顯得侷促，早己沒了平日的從容。一旁的葉若薇縮在車廂角落，整個人幾乎蜷成一團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雲瑤的視線落在滿身是血、昏迷不醒的葉大夫人身上。
媽！
雲瑤心口驟然像是被狠狠攥住，尖銳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，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，眼底的慌亂與心疼幾乎要溢位來。
可她清楚，此刻一亂，她的媽媽便真的沒救了。
她強迫自己沉下心神，將所有悲痛與慌亂盡數斂於眼底深處，只餘下表層強裝的鎮定冷厲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調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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