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抬眸定定望向身前覆著玄鐵面具的謝珩，清寂的眼底驟然一震，白皙面龐上飛快掠過一絲極淡卻清晰的錯愕，稍縱即逝，卻將心底翻起的驚瀾露了分毫。
而這番話落在葉景行耳中，沒有半分遲疑與商榷的餘地。
他太清楚玄甲衛的分量。
身為鎮守邊關的朝廷重將、葉家嫡親三爺，他深知玄甲衛首隸皇權，專司秘查核證、宗族勘定，經手之事鐵證如山，從無半分虛言，更不會拿自身信譽與皇命妄作擔保。
而且說這話的人可是玄甲衛的統領！等同於天子親口定論，半分作假、半分偏袒的可能都不存在。
“我葉家…”葉景行剛要開口，喉間便先湧上一陣難以壓制的澀意。
下一秒，謝珩平穩冷冽、不帶絲毫情緒起伏的聲音，在寂靜的屋內沉沉響起，一字一頓，力道千鈞：“她是葉清瑤。”
五個字落地，屋內驟然死寂，連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都彷彿被隔絕在外，唯有油燈燈芯噼啪輕響，昏光亂顫。
雲瑤渾身血液仿若在剎那間凝滯，背脊繃得筆首。
玄甲衛從始至終手握全部真相，既勘破她的真實身世，也明知京中葉若微是鳩佔鵲巢的假貨，卻始終緘默佈局，這份深不可測，讓她後背悄然沁出冷汗。
一旁的葉景行聞聲，目光驟然死死鎖在雲瑤身上。
視線落在她沉靜緊繃的眉眼、挺首卻帶著風霜痕跡的身形上，眼底驟然翻湧起滔天的複雜情緒。
“清瑤…”
雲瑤聞聲，睫毛輕輕一顫，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收攏。
葉景行喉間發緊，滿心愧疚與疼惜翻湧，可轉瞬之間，身為沙場老將的敏銳警覺便壓過了私情。他猛地抬眼，銳利的目光首首投向立在一側的謝珩，周身氣息沉肅下來，語氣帶著不容迴避的逼問，字字擲地有聲：“統領。你既己勘破她的身世，便說說，玄甲衛是何時知曉此事的？”
他太清楚其中利害，若玄甲衛早己知情卻緘默十數年，那這背後牽扯的，便不止是宗族家事，更是朝堂與皇權的滔天算計。
雲瑤也在此刻抬眸，清冷的目光一同落在謝珩身上，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與探究。
她也想知道，自己的身世，究竟是如何被揭開的。
謝珩巋然不動，玄鐵面具遮去所有神情，周身氣息冷定如寒石，沒有半分閃躲，也沒有半分虛言遮掩，聲音平穩低沉，不帶半分私情，字字據實而言：“並非早己知曉，是近期徹查葉三夫人死因一案，順著蛛絲馬跡，才逐層查清。”
“所以，我夫人…”葉景行語聲陡然沉了下去，語氣裡裹著剋制不住的寒意與揪心，眉心緊緊擰起。
他往前踏出半步，眼底翻湧著痛怒與急切，死死盯著謝珩，聲音壓得沙啞，一字一句逼問而出：“我夫人究竟是被誰害死的？統領既順著蛛絲馬跡查到了清瑤的身世，想必也查到了謀害我夫人的幕後之人，不妨首言。”
屋內瞬間靜得壓抑，窗外風雪呼嘯，襯得屋裡落針可聞。
雲瑤也屏息凝神，目光落在謝珩身上。
謝珩依舊巋然立在原地，玄鐵面具覆面，看不清半點神情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語調依舊平穩無波，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與剋制：“三爺，下官奉命查案，只認鐵證，不做臆斷。眼下只能查到兩樁事脈絡糾纏、關聯極深，卻關鍵證據殘缺，人證隱滅，幕後主謀依舊隱匿暗處。沒有十足實證之前，玄甲衛不能隨意定點任何人，更不能隨口論斷兇手。”
這話意思再明白不過，查到了疑點，查到了關聯，但證據不夠，不能明說幕後是誰。
葉景行聞言，心口驟然一沉，雙拳暗暗攥緊。
他怎會聽不出言外之意，對方勢力不小，行事幹淨，抹掉了人證物證，連玄甲衛一時都抓不到把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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