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好入住,店家牽走馬匹妥善照料。
一路長途奔襲的疲憊積壓己久,二人總算得以暫時歇腳。
房間窗欞敞開,溼冷的晚風緩緩灌入,抬目望去,那座坐落街巷正中的葉氏祖宅靜靜佇立,院牆高聳,大門緊閉,周遭街巷行人稀疏,透著一股沉寂壓抑的氣息。
葉承澤立在窗前,目光沉沉鎖著那扇朱漆宅門。
身側的雲瑤一身素色小廝長衫,頭戴軟巾,徹底化作隨行少年僕從的模樣,眉眼清俊,神色沉靜,不多言語,只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處祖宅,默默留意著街巷間零星往來的路人。
連日奔波的疲憊藏在眼底,卻依舊站得挺首,全無半分散漫。
“你不曾見過我三叔,或許會覺得,他此番違命南下,任性妄為,不顧家族死活。”
葉承澤望著緊閉的祖宅大門,率先開口,聲音低沉,是對著身邊隨侍的雲瑤說話,語氣裡帶著幾分對三叔的複雜心緒。
“三叔葉景行,是我葉家最沉穩的兒郎,也是最驍勇的將軍。治軍嚴明,戰功赫赫,深得軍心。
他行事向來謹守分寸,深諳君臣禮法,心中時刻裝著葉家榮辱,凡事以大局為重,從不因私廢公,是朝中上下都敬重的鎮邊大將。”
風捲著溼冷氣息掠過窗欞,葉承澤語氣微沉,帶著幾分悵然。
“他素來冷靜剋制,萬事皆懂權衡,極少意氣用事。只是人皆有軟肋,他也不例外。”
話說完,葉承澤便不再言語。
他靜靜立在窗前,眸光落向巷那頭的葉氏祖宅,周身浸著一層淡淡的沉鬱。
他還記得那日他與父親說及此事,父親的態度。
父親當時微微蹙眉,淡淡搖頭,只嘆一句:“終究還是不懂事。身居高位,手握重權,行事卻這般由著性子。”
嘴上斥責他任性莽撞,不顧朝堂規矩與家族安穩,可到頭來,還是默許一切,遣人暗中打點,又命自己快馬趕來清河。
看似責怪,實則處處包容,護著這個一意孤行的弟弟。
“小時候,”葉承澤輕聲緩緩開口,語氣染上一層淺淺的溫軟,目光仍凝在祖宅方向,記憶卻己被緩緩拉回多年前。
“我幼時愚鈍,課業潦草,都是三叔耐心教我讀書習字,提點學問。
他天資極高,滿腹學識,論文采智謀,在同輩裡無人能及。”
他輕嘆一聲,惋惜淡淡藏在字句裡:“葉家世代以文立家,書香傳代,族人皆是文官士子,世世代代無人從軍。唯獨三叔,偏偏逆了族中祖路,棄筆從戎,孤身奔赴邊關。”
雲瑤安靜聽著,垂首低聲應道:“捨棄世家坦途,殊為不易。”
葉承澤眸色微暗,淡淡頷首。
當年全族反對,上下阻攔,也沒能攔住他的抉擇。
好好一位溫潤書生,硬生生踏上沙場,滿身風霜,換了一身鐵血鋒芒。
“皆是為了三姨。”
他緩聲續道,音色低沉悵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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