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退反進,牢牢將昏睡的葉景行護在身後,脊背挺首,眸光銳利如刃,全身緊繃蓄勢,但凡對方有半分異動,便會立刻出手。
葉承澤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他抬眼掃過西周合圍的黑衣人,目光定格在對方腰間隱現的令牌紋路、以及那獨有的站姿規制上,只一眼,便如遭冰錐貫心,整顆心徹徹底底涼到了谷底。
這些人,不是朝堂百官能調遣的府兵,不是任何世傢俬養的護衛。
是玄甲衛!
為首的那人緩步自人群中走出,身形頎長挺拔,面上覆著一張冷鐵面具,將整張容顏遮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,周身威壓沉冷,讓人辨不清喜怒,更猜不透長相。
他的目光先是淡淡掃過被護在中間的葉景行,確認目標無誤,隨即視線一轉,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持匕戒備的雲瑤身上。
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,隔著冰冷的面具,不著痕跡地、在她身上多看了數眼,目光停留得比旁人久上數倍,暗藏著旁人無法察覺的兩分在意與留意。
只是面具掩去了所有心緒,他周身依舊冷寂無波,沒有半分異樣流露。
片刻之後,他收回目光,聲音隔著面具傳出,悶沉沙啞,沒有半分人情溫度,只有不容置喙的君命威壓:
“奉密令,帶走此人,閒雜人等,不得阻攔。”
葉承澤指尖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渾身都泛起一層寒意。
玄甲衛親至,意味著那位高居九重的帝王,自始至終,都將葉景行離營後的一言一行、一舉一動,盡數置於眼底,時刻監視,分毫未漏。
雲瑤掌心短匕穩握不動,寒芒斂而不發,脊背挺得筆首,銳利的眸光分毫沒有離開前方戴面具的頭領,周身戒備之意未有半分鬆懈。
她清晰察覺到,那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,沉凝、異樣,帶著遠超尋常審視的停留,藏著幾分她無法參透的意味,只是冷鐵面具遮去了所有神情,叫人無從窺探。
葉承澤垂在身側的手緊了又松,鬆了又緊,面上卻始終未露半分失態,唯有眼底沉色愈重,周身氣息冷得如同冰室漫出的寒氣。
他比誰都清楚,此刻但凡有半分抗拒,便是公然抗旨。
非但護不住昏睡不醒的三叔,還會將整個葉家,徹底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為首的面具頭領似是看穿了他眼底的掙扎與妥協,周身威壓未減,卻也沒有立刻下令動手,只是沉默佇立。
葉承澤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掙扎與不忍己然盡數褪去,只剩一片徹骨的沉寂與認命。
他緩緩上前半步,抬起手,輕輕按住了雲瑤緊握著短匕、力道繃到極致的手腕。
為首的面具頭領見狀,周身威壓稍緩一瞬,卻依舊沒有半分多餘神情。
他的視線再次不動聲色地掃過雲瑤,落在她緊抿的唇角、緊繃的肩線之上,停留片刻,才緩緩收回,抬手下了一道無聲的指令。
身後兩名玄甲衛立刻上前,步履穩而無聲,朝著昏睡的葉景行走去。
雲瑤手腕微緊,短匕寒芒微閃,下意識要攔,葉承澤對著她極輕地搖了搖頭,喉間微澀,卻只以微不可聞的氣聲道:
“別攔。攔不住,也不能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