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景行聞聲，眉宇倏然一凝。
屋內風雪拍窗不休，油燈忽明忽暗，映得他神色沉了幾分，沉吟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悵然：“確有此事！”
雲瑤輕聲問道：“那孩子，是男孩還是女孩？”
葉景行微微一怔，低聲答道：“是個女娃。你先降生，只隔了兩日，二哥家便添了小女娃。”
他望著搖曳不定的燈火，陷入遙遠的回憶，聲音低沉又沙啞：““姐妹前後降生，本是天大的喜事，全府上下都跟著慶賀。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滿月，二嫂按規矩抱娃回孃家歸寧，在孃家安穩住了幾日。
誰知道返程回京途中驟遇寒天，孩子本就先天孱弱，染上急病，沒能熬過，首接夭折在路上，屍骨都沒能完整抱回府中。”
他眼底一片酸澀，沉沉嘆息：“在外夭折的嬰孩，依照舊俗不能入家門，只能就地入殮安葬，草草下葬在外。連最後一面，二哥二嫂都沒能好好相送，孩子也沒能落葉歸根回到葉家。
也正因如此，二嫂傷心過度，一病就是數年。
雲瑤靜靜望著他，一字一句，輕聲追問：
“你們……真的確定，那個孩子沒了嗎？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孩子還活著?”
葉景行渾身一震，臉上神色驟然一變，滿臉茫然錯愕，下意識反問：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”
雲瑤眸光沉靜，沒有半分閃躲，依舊定定地看著他，聲音輕卻字字清晰，再次追問道：“我是想問，你們到底是憑著什麼，就一口咬定那個孩子己經斷氣、沒了性命？”
葉景行眉頭緊鎖，神色凝重無比，緩緩開口：
“當年我並未隨行，整件事，都是事後二哥回京，親口告知家中的。
二哥心疼二嫂身子孱弱，特意請了府中大夫一路跟隨照料。孩子出事之時，也是隨行大夫診脈查驗，親口斷言孩子己然斷氣離世。”
雲瑤眉頭緊蹙，並未接話。
葉景行何等通透機敏，瞬間便察覺出不對勁。
眼前人自幼流落異鄉，與葉家二房素無交集，更與十幾年前那樁夭折舊事毫無干係，本該是毫不在意的旁人，為何會步步緊逼、揪著這樁塵封多年的秘事，反覆追問生死破綻？
他眼底的錯愕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驚疑與探究，目光沉沉鎖住雲瑤，語氣裡多了幾分壓不住的凝重：“你流落在外十幾年，怎會對這樁塵封了十餘年連葉家晚輩都極少知曉的舊事，追問得如此細緻、如此執著？”
雲瑤終於緩緩抬眼，眸光清亮，不帶半分躲閃，一字一句，將入府以來所見的隱秘盡數道出：“我自入葉府為婢，瞧得清清楚楚。葉二夫人對如今府中那位葉若微姑娘，上心得過了頭，疼惜得也太過反常。”
“葉若微？”葉景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。
雲瑤淡淡開口：“便是如今府上，被當作大小姐養著的那位姑娘。不止我一人覺得異樣，就連葉承澤、葉念瑤，私下都察覺二夫人待她太過反常。
那日母親受傷，二夫人匆忙趕來，全然沒有先過問母親傷勢安危，第一眼看向、最先關心的，居然是葉若微。”
窗外風雪呼嘯，油燈忽明忽暗劇烈震顫。
葉景行臉色驟然沉冷，眉眼間翻起滔天驚瀾，瞬間就明白其中不對勁的地方。
他喉間微微發緊，目光死死鎖著雲瑤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震顫：“你的意思是說……當年半路夭折的孩子。”
雲瑤輕輕搖頭，適時開口打斷他的話，語氣平靜卻透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清冷：“是不是當年那個女嬰，我不敢斷言。一切都要以證據說話。只是覺得太反常了。”
葉景行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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