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簾子卻像是被焊死在了轎子上,風颳過來都掀不起邊兒。
一群人眼看著轎子進了院,繞著房邊兒往正門這裡走。
我爸嚇得聲都走調了,瘋了一樣地喊:快點找老半仙兒救命。
誰都想要找人救命,但是,轎子都已經要堵到大門口了。想要從後面跳窗戶出去,就得先跳進一米多深的水裡,誰知道水底下有什麼?
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,去玩這個命。
一屋子人嚇得連聲都不敢出,大門卻被砸得砰砰直響。
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:不行,就開門吧?誰惹的禍,誰自己收拾。
往日里那些親朋好友,就抓著我爸媽往前推,他們倆人嚇得都要癱在地上的時候,大門被轎子給撞碎了,門板飛出去五六米。
幾個人抬著轎子就往屋裡走,直接把轎子抬進臥房之後,幾個抬轎的,轉過身來,背貼著牆站在了門口。
臥房門大敞四開,往裡一看只能看見一頂陰氣森森的大紅轎子,誰也不知道轎子裡坐了什麼。
我爸嚇得沒命地給屋裡磕頭,求他饒了我們一家。可是那轎子就像是空的一樣,一點聲音都不出。
一屋子嚇得要死要活,正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,老半仙不知怎麼從外面走了進來。一手把我爸拎了起來,問他是怎麼回事兒?
我爸剛說了一句,他在給我娶媳婦。老半仙抬手就給了我爸一個大耳刮子:“把你能的?我求著人家來當乾孃,你要讓人家當媳婦,這是要把你家往死路上弄啊!”
我爸腦袋都磕破了,求著老半仙給說和說和,什麼條件都答應。
老半仙最後一跺腳說了一聲:“你們都在外面等著,誰也不許出聲。”轉身進了臥室,把門鎖嚴嚴實實的。
當時,有人聽見他們說了多半宿的話,但是,具體都說了什麼,誰也沒聽清楚。
天快亮的時候,老半仙出來過一次,告訴我爸:你要是全權讓我處理,你就點個頭,讓你兒子在空白紙上按個血手印,拿紙筆,再拿一個盒子進來。我去跟他們定事兒。
要是你不願意,我馬上就走。
我爸當時都懵了,老半仙兒說什麼就是什麼,趕緊把東西拿了過來。
老半仙再出來的時候,告訴屋裡的人:各回各的家,今天的事兒誰也不許往外說。
老半仙等人走光了,才拍著那打了封條的盒子告訴我爸:“你這回惹的事情太大了,我替你家孩子答應了人家不少事兒,這盒子裡就是他的血契,等他長成了,再給他看。”
“現在,讓你兒子拜我為師。我帶他走,教他本事,將來好還債。”
我拜老半仙為師之後,他就把我帶回了他家裡,對外說:我是他乾兒子,給我改了名字,叫火耀。
我家一開始還防著老半仙,後來看對我比親兒子還親,也就放心了。
我跟老半仙住了十年,把他畢生所學對我傾囊相授。
這十年,老半仙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,一天天地見老,最後那段時間,他走路都在打晃兒。
彌留之際,老半仙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,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絮絮叨叨,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。
直到他停留人間的最後一天時,他才把我叫進屋裡,說是有話要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