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車簾。
“沈硯舟,我如今出門,不用等你下衙了。”
第二日,有個婦人抱著孩子來賒藥。
她先往櫃檯上放了一隻耳環,另一隻不見了,耳垂上還留著空洞。
“掌櫃的看看,夠不夠。若不夠,我回去再找。”
孩子伏在她肩頭,沒什麼精神。
坐堂先生叫她進去,我將耳環推回她手邊。
“耳環收好,快抱孩子進去讓先生瞧瞧。藥錢先記在賬上,等你手頭寬裕了再給,不急。”
她不敢收,反覆說不是不還,是家裡的工錢還沒結。
“我聽見了。”
“把住址留下,往後有了再來結。”
婦人收好耳環,抱著孩子進去了。
門外的沈硯舟還沒走,手裡提著又被退回的食盒。
“你連陌生人都肯寬待,就不能也給我一次機會嗎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她欠的是藥錢,等有了就能還。你欠我的,也能這樣還清嗎?”
他低頭看著食盒,提繩勒進指間。
我叫夥計將門邊的椅子搬進去。
往後不許他在這裡候著,免得擋了病人進出。
這次他聽清了,沒再留下。
這天傍晚,老周領來一個跛腳老人。
老人從衣襟裡取出一包油紙,拆了三層,露出幾張舊運單。
“我是當年押糧隊裡的。聽說姑娘在尋舊人,便來看看。”
他的手抖得厲害,不肯坐正椅,只坐了半邊。
我將父親兵書裡夾著的行軍記事攤開。
老人指著運單上的日子。
“這批糧出庫時,將軍已經派了第三撥人來催。”
我看見父親在同一天寫下四個字:糧尚未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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