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人間的風雪，終究留在了人間。
沒了姐姐的供養，也沒了父母的庇護，林楚楚被現實撞得頭破血流。
冬日刺骨的寒風裡，昏暗油膩的後廚迴盪著尖酸刻薄的罵聲。
“林楚楚！你是死人嗎？這幾個盤子洗了半個小時還掛著一層油！你到底能不能幹？不能幹現在就給我滾蛋！”
肥胖的老闆娘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林楚楚嚇得瑟瑟發抖，一雙生滿紅腫凍瘡的手死死抓著抹布，卑微地彎下腰連連鞠躬：“對不起老闆娘，對不起！水太冷了，我的手凍僵了不太聽使喚……求求您別趕我走，我一定重新洗乾淨！”
深夜在漏雨的地下室裡，林楚楚裹著發黴的薄被，就著冰冷的自來水嚥下乾硬的饅頭。
“姐……爸、媽……我錯了，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而透支了所有陽壽與生機的父母，雙腿殘疾、雙目失明，在殘破的老屋裡相依為命。
每一個深秋雨夜，冷風穿透破窗，老屋裡便會響起淒厲的痛呼。
“哎喲……我的腿……痛死我了。”父親痛苦地在地上打滾，
母親摸索著爬過去，緊緊抱住父親嚎啕大哭：“老頭子，忍忍吧，這是我們的報應，是我們造的孽啊！”
她顫抖著雙手，一遍遍撫摸著我那張泛黃的舊照片，絕望地哭喊：“晚晚，媽想你了……”
……
江南小城，初春的暖陽灑滿了整間明亮溫馨的院落。
微風吹動白色的窗紗，空氣裡飄散著甜甜的草木香氣。
幾歲大的小女孩穿著一條幹淨漂亮的碎花小裙子，乖巧地坐在鋪著柔軟絨墊的小木凳上。
身後，眉眼溫柔的母親正拿著一把精緻溫潤的小木梳，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著及肩烏黑柔軟的秀髮，嘴裡哼著輕快的歌謠。
“媽媽，我的頭髮好看嗎？”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，黑亮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。
母親俯下身，在她柔軟的臉頰上印下一個滿含愛意的吻
“當然好看。我們家寶貝的長髮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綢緞，媽媽天天給你梳，梳一輩子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耶！”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廚房的玻璃門被輕輕推開，滿臉寵溺的父親端著一小碟剛剛剝好、仔細剔除了所有苦皮的核桃仁走了出來。
“你就慣著她吧，剛吃完飯又喂零食。”母親嘴上嗔怪，眼底卻全是化不開的笑意。
“咱們家的寶貝閨女，生來就是用來嬌慣的！”
高大挺拔的父親半蹲在小女孩面前，笑著將最飽滿的一顆喂進她嘴裡：“我們的小公主，嚐嚐這核桃甜不甜？爸爸把苦皮一點點全剝乾淨了。”
“甜！爸爸剝的核桃最甜啦！”小女孩嚼著香甜的核桃仁，眉眼彎成了月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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