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越下越心驚。
這孩子的算路，太細了。
每一步都算在十幾手之後，看著隨手落子，其實處處是坑。
他己經連著兩次，差點踩進套裡。
偏偏李泰落子的時候，總是一臉孩子氣的猶豫，有時候還“哎呀”一聲，像是走錯了，結果那步“錯棋”十幾手後才顯出厲害。
李世民征戰半生，第一次在棋盤上出了薄汗。
他忽然想起虎牢關那一戰。
三千五對十萬，圍城打援，他帶著玄甲軍在敵陣裡殺了個三進三出。
那種感覺，跟現在一模一樣。
你以為對手是個軟柿子，捏下去才發現，軟柿子裡頭藏著鉤子。
而棋盤對面，李泰心裡也在扒拉小算盤。
也不能輸得太明顯地讓——讓棋讓得拙劣，那是看不起皇帝，罪加一等。
李泰給自己定的目標是：中盤殺得難解難分，官子階段“惜敗”，最後數子，就輸半子。
半子這個數字，是他算好的。
輸一目兩目，顯得敷衍。
輸三子五子，那是棋力不濟，又壓不住對方的疑心。
只有輸半子——全盤最接近的輸法——才顯得他是真拼了，真差一口氣，真讓父皇贏得心滿意足。
為了這半子，他中盤之後每落一子，都要在心裡把後面二十手的目數數一遍。
哪個子該“沒看見”，哪個官子該“搶慢一步”，哪個劫該“沒算清”——
全是戲。
八歲的臉，八十歲的心。
李泰自己都覺得，自己這演技，不去上輩子拿個影帝，可惜了。
……
官子階段，數子。
黑白犬牙交錯，盤面上密密麻麻。
李泰自己數了一遍。
又數了一遍。
他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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