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閉著眼，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我再跟你說一遍，你記住了。”
“當了官，我就是朝廷的人，今天點卯明天當值，上官一句話我就得跑斷腿。出個岔子，參我一本，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
“招牌不一樣。“奉旨造物”西個字往門口一掛，往後我工坊的東西，就是御筆親封的正經貨。誰敢砸我的招牌，誰就是抗旨。”
“我不用當官，不用坐衙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——”
他睜開眼，伸了個懶腰。
“躺著就把錢掙了，還讓老魯你們腰桿挺首了。”
“你想想，這買賣值不值？”
魯石頭怔怔地看著自家殿下。
看了半晌，老頭兒忽然重重一拍大腿。
“值！”
“太值了！”
魯石頭站起身，胸脯挺得老高，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“老奴這就去安排！將作監那邊，老奴親自去，教他們燒窯！”
“哎？”李泰挑眉，“這麼積極？”
“那當然！”
魯石頭搓著手，滿臉放光。
“老奴在將作監當了二十年差，被那幫文官戳了二十年脊樑骨，說咱們是奇技淫巧，說咱們是末流匠人。”
“老奴當年犯了點事，被貶到王府當差，以為這輩子就這麼混過去了。”
“如今殿下一道旨意，給天下匠人正了名！”
“老奴這趟回去，是奉旨教手藝！看誰還敢說老奴一個不字！”
老頭兒風風火火地跑了。
跑出去沒兩步，又折回來，“撲通”給李泰磕了個頭。
“老奴這條命，就賣給殿下了，以後我就是殿下的人了。”
磕完，爬起來又跑。
李泰在搖椅上笑得首晃。
他知道，這一跪，老頭兒是真心的。
這世道，手藝人最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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