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話雖如此，但最主要的原因不還是凡人沒有修為，實力相差無幾，只要有足夠多的人聚在一起就能掀翻王朝嗎？修仙界則不同，修為足夠高者，能以實力鎮壓一切，一切反對的聲音也只是聲音而己，為何修仙界也將公道和名聲看得如此重要？”
面對徒弟的詢問，顧青峰沒有絲毫不耐。
他知道，對方問出這種問題不是因為心中認同‘實力至上’的觀念，而僅僅只是心有疑惑而己。
因此他笑著解釋道：“因為自古以來，修仙界的最強者，都以天下為己任，將公道牢牢握在手中。”
因為打不過最強者，所以大家不得不講公道。
這個解釋看上去很合理，卻沒能從根本上解答沈青霜心中的疑惑。
她追問道：“那歷屆仙帝以天下為公，究竟是出於本心還是迫於無奈的選擇呢？若是出於本心，為何有史以來沒有任何一位仙帝獨斷專行、魚肉眾生呢？若是迫於無奈，又該是怎樣的力量才能限制己經站在仙路終點的仙帝呢？”
顧青峰難得沉默了，只是這種沉默不是被問住，而是在整理措辭。
良久，他才語氣複雜道：“是本心，但也可以說是迫於無奈。”
“本心之說在於，世間修行者，若想攀登更高的修為，心境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門檻，心境不到，修為上限會被死死卡在元嬰期，終生不得存進。”
“須知化神先化凡，所謂化凡，指的是修行者需於紅塵中歷練，經歷塵世種種，遍嘗喜怒哀樂，坐看王朝興替，最終看破紅塵的心境。”
“若當真做到了這一點，又豈會被慾望所支配？沒有慾望，惡又從何來？”
“至於迫於無奈之說……”說到這，顧青峰的語氣變得更加複雜，他頓了頓才繼續道：“化神為何必須先化凡？這是修為提升的必經之路還是某種人為設下的限制？”
“若是必經之路，則說明大道就是如此，天下本就為公。”
“若是人為設下的限制，則說明確實有人在修行路上設下了重重關卡，其目的，就是篩選出能給予世間公道之人。”
“無論是哪種可能，最終證道仙帝的，都只能是以天下為己任、心有大義之人。”
“這便是我所說的‘迫於無奈’。”
“區別在於，倘若是前者，那無論時代如何變化、世事如何變遷，修行路上的至強之人都一定會以公道為重。”
“倘若是後者，或許未來的某一天，這種限制會被打破，心境不再與修為掛鉤，仙帝也可以不再以天下為己任，只是那時的修仙界只怕會黑暗至極。”
師父的話讓沈青霜感到一陣後背發涼。
若其猜測為真，心境與修為掛鉤真的是一種人為定下的限制。
那當這套限制失效的那一天，修仙界會變成什麼樣？
只怕連如今的凡人王朝都不如，恃強凌弱、燒殺搶掠之事是必然的。
整個修仙界會進入實力至上、毫無道德的黑暗而血腥的動亂時期。
甚至將其稱之為天傾時代都不為過。
人心之惡一旦被完全釋放，其可怕程度遠超一切天災。
這一點她在凡間遊歷時深有感觸。
想著想著，沈青霜忽然感到一陣慶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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