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髓生機灌入面具的那一刻，池未央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薄片像是活了過來。
那道最大的裂口率先閉合，碎裂的纖維一根對接、交融，速度比她預想的更快。
面具表面的泥黃色開始褪去，露出內裡一層近乎透明的乳白底色。
緊接著，第二道裂縫、第三道裂縫，像傷口癒合般依次合攏。
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。
池未央鬆開手指，面具已煥然一新。
它不再是在燈下看著像爛樹葉的破爛貨色，而是一片質地柔韌、邊緣渾然一體的薄膜。
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柔光，仔細看能看見光澤下浮動著密麻的細小靈紋，像蛛網又像水波紋，規律地交錯排列。
池未央將面具翻到背面，貼臉那一側依舊光滑如鏡，但觸感從先前的冰涼乾燥變成了微溫熱，帶著一種極其細膩的黏附感。
她終於明白這東西為什麼在老嫗手裡如同廢品。
這是一件需要龐大生機才能啟用的高階易容法寶，普通修士哪來這種純粹的木屬性生機？
就算有靈石有丹藥，也喂不活它。
整個幽市丁字區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人體內有這種品質的木髓生機。
池未央深吸一口氣，將面具緩緩貼向臉龐。
沒有易容丹那種碎骨重塑的劇痛。
面具接觸肌膚的瞬間，像一片薄冰融化在溫水裡，冰涼的觸感沿著顴骨、鼻樑、下頜蔓延開來，繼而滲透到頸項、肩胛，最後沉入四肢百骸的骨骼深處。
整個過程溫和得不可思議，只有一陣輕微的酥麻感，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重新捏塑她的五官輪廓。
池未央走到牆角的銅鏡前。
鏡中人讓她愣了一瞬。
那是一個面容普通、眼角帶著幾道細紋的中年女子，面相介於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，顴骨略高，嘴唇偏薄，皮膚是長年日曬風吹後的暗黃色，身形也從少女的纖細變得略顯寬厚粗壯。
無論怎麼看，都是一個在修仙界底層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普通女散修，丟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。
她試著開口說話。
從喉嚨裡出來的聲音沙啞低沉，帶著中年女人特有的粗糲感，和她原本的嗓音判若兩人。
池未央心中一動，刻意將聲線往尖細里拉，聲音便跟著變了；再往低沉裡壓，又是另一種音色。
這面具連聲帶的共鳴都能改變，且不需要靈力維持，只要不主動將它從臉上揭下來，它就像長在身上一樣自然。
她運轉斂息訣，再次對著銅鏡仔細感應自身氣息。
木髓生機那股獨特的清冷味道，被面具完美地裹在裡面，從外部探查，只能感知到一個毫無特徵的煉氣初期修士的普通靈力波動。
池未央閉上眼睛，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像是把這些日子以來懸在頭頂的那柄刀終於卸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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