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纛飛揚卷黃沙,矮草廣漠望無涯,顧暉昭抬眸望向廣袤的原野,洶湧翻騰的熱血愈發滾燙,卻無論如何,找不到宣洩的出口。
兩軍對峙,肅穆無聲。
暮春寒風颳人骨,身旁的嶽駿慨然長嘆道:
“他若不讓,君又奈何?”
另有一道春溪般清冽寒涼的聲音,在這片枯燥無味的大地上傳來:
“嶽將軍,您曾經說過,楊金讖鎮守燕然都護府多年,將我景國邊疆守得固若金湯。
“無論其心性如何,既然他做了忠臣良將應做之事,為何不敢當他是忠臣良將。
“他不敢真刀實槍與我安西都護府對壘,他擔不起景國同室操戈、使狄人趁虛而入的奇險。”
柳在溪穿了身淺藍色衣裙。
宛若草原黃沙上,不應存在的一灣清溪,笑時水痕盪漾,悠悠的、圈圈盈動著。
然而這裡沙塵太多。
顧暉昭這樣想到,一灣清溪在此,黃沙層層堆來,不斷侵蝕著溪岸,總會有乾涸的那日。
安西都護府養不得這潭清溪。
乾涸的風,吹不來水氣。
反而會使她病骨枯折,日漸萎靡,這裡不是能夠滋養清溪的土地。
上京風水好,如何望上京。
“請主君早下決斷。”
柳在溪輕咳兩聲,她臉色有些蒼白,嘴唇皸裂,風一吹便滲出了血珠,輕抿含去,點了絳紅,顯出幾分猙獰急切。
她走上前,仰頭看向高居馬背的顧暉昭,繼續說道:
“不管不顧衝過去,楊金讖絕不敢攔,我可立軍令狀,以性命作保。
“雖然己交戰數場,折損了上千兵士,卻可知他始終剋制,主君,他是在賭。
“他賭你不敢開戰,不敢做出覆水難收之事,不敢內亂於內、損兵折將,他在賭你的忠義!”
金陽一輪,驕橫耀眼。
懸在北地的天空上,始終煎熬著、蒸發著這潭清溪。
顧暉昭垂眸看向柳在溪,目光甚至有幾分悲憫,這份哀憐燙得柳在溪縮了下手指,復又牢牢拽住顧暉昭的手腕,堅定地說道:
“信我。
“他只是在故作悖逆,他楊金讖想鎮住北方,就只能賭將軍不敢開戰,你若不敢不顧首接衝過去,他一定會退!
“他不想謀逆,他不是在擁兵自重,他沒想過自立為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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