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識字的,接過百姓撿來的詩篇,高聲誦唸出來,隨著一篇篇文章念出,那些讀書人更是一言不發了。
偏偏人多愛熱鬧,想知道大權臣為何生氣,想知道詩裡怎麼說鄉農。
非得問個明白。
讀書人被纏得不行,惱道:
“罵你們呢,說你們不認識字,只會種地,還用鋤頭掄杜鵑鳥。”
“這有啥罵的,不就趕個鳥嗎,我還上樹掏鳥蛋呢!”
“不是這意思,別的鳥行,這杜鵑它不一樣……哎,你們就記住,那裡頭的讀書人,不僅罵陸獲,連帶著把你們……咱們都罵進去了!”
凡有良知的讀書人,哪個聽了這些詩不汗顏,哪個能不惱。
這些話,簡首是難以啟齒。
並非所有讀書人都出自大家士族,更多人家裡,都是本分百姓、所謂白丁。
一篇篇詩文入耳,那岳陽樓裡計程車族之人,明擺著瞧不上百姓白丁、商賈武人,高高在上,拜高踩低。
若是聽不懂便罷。
聽懂了就是自己找罵。
百姓們好不容易問明白了詩文啥意思,一聽是在罵自個兒,當即不樂意了,尤其還是自己逼問著非得聽的,更像是伸著臉接巴掌,各個心裡窩火。
“那些人一個個好吃懶做的,就是命好,會拽個詞兒可能耐壞了,還罵上咱們本分過活的了!”
“老孃我又沒偷沒搶,我掄個鳥兒咋了,站著說話不腰疼!”
“啥玩意兒?要那些人自己謀生,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呢,投了個好胎偷著樂就得了,還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,合著這些貴人整日里湊在一堆兒,私底下都罵咱們呢?”
“以後小爺我不掏鳥蛋了,見著那些三五成群瞎扯的讀書人,我拿牛糞扔過去,看那些人還咋唸叨之乎者也!”
“那什麼楚言,他還落名呢,我可認得他,整日和嶽州司馬去河邊兒瞎晃。”
“……”
陸獲這一扔可了不得。
詩文翻飛,飄落凡塵,士族筆墨文章,輕蔑著商賈白丁,各個兒自詡甚高的文人,到底被窺破真性。
既論天下人,贈予世人論。
那些衣袂翻飛計程車族文人清雅脫俗、目下無塵,被蔑作塵埃的百姓,卻在凡塵裡窺見了“仙客”的醜惡嘴臉。
人多而勢威,眾議紛紜。
岳陽樓裡。
文人紛紛拍案而起,甚至從未想過被輕蔑的“白丁商賈、百姓武人”,會因那些詩文氣惱。
也算得上是另一種“何不食肉糜”了,這些人拍案而起,只是因為陸獲糟蹋了自己寫的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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