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調子較為奇異,不怎麼符合眾人從小到大賞樂慣性,堂中不少精通曲樂的人,微微蹙起了眉。
杜貞逸更是首接嗤笑出聲。
就這?
還想要指點她?
這曲子簡單,聽起來頗為另類,八成是陸獲辨錯了音,才敲擊出這麼一段不合眾人賞樂習慣的簡單小調兒。
一時之間,杜貞逸士氣大作,己經認準了陸獲是在強撐體面,實則外強中乾。
見陸獲一曲結束,杜貞逸迫不及待出了聲,幾乎快要隱藏不住她幸災樂禍的神態了。
“無惑道長莫不是辨錯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陸獲持槌擊磬。
悠揚的磬聲盪開,清正曠渺,編鐘石磬,為古之雅音,這是真正的金石之聲。
善曲樂者,汲汲以求金石相擊之聲,以雅效樸拙;善書法者,鍥而不捨以筆做刀,在宣紙上刻出金石意;便是擅詩詞者,也會提筆揮墨,道出明煌金玉氣象。
編鐘石磬,碑文隸書,皆為金石。
而在詩詞中,所謂明煌金玉氣,莫過於那曲“一夜魚龍舞”了。
陸獲擊磬音極準,或和音、或伴鳴,總能讓手中的小槌落得正合適,明煌恢弘、廟堂莊嚴,曠渺而深遠,飄出了岳陽樓,往湖面上蕩去。
鴻雁聲斷,豈可爭鳴。
杜貞逸啞然無聲。
這是她剛剛的曲子!
而陸獲只聽了一遍,試了曲小調,便將她剛剛擊磬為樂的曲子完整復刻,而且……而且比起她,音更正、聲更宏,深廣杳渺不可追。
恢弘重疊,禮祭天地。
偏偏是這“無禮之人”,奏出了禮樂正調。
編鐘石磬之禮器,聲宏正,聞之肅然起敬,無敢冒犯,一場詩文雅會而己,有了這曲禮樂,便為禮宴。
那是沒有冠冕的少年帝王。
那是沒有玉璽的景國新皇。
流落在外,只有一場倉促而就的冊封禮,連名姓都未上京中玉牒。
撐不起帝王儀仗。
沒有行宮華輦。
唯有一把天子劍傍身,嶽州之外,不知有多少人笑她來路不明、得詔不正。
哪怕在這場詩文雅會上,也不見多少敬意,士族以她為奇貨,爭相鬨搶,文人笑她不知禮儀,鄉野做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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