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夜00:50補了上一章沒來得及的字數。)
蕭衡得了一方好墨。
是走出太史局的那位姑娘送的。
她回到院中去了官袍,望了望天色,換上常服,取出那方墨,想要潤一潤久未沾墨的毛筆,取出後才發現,擱置得太久用不得了。
說是不能用,將就著也能用。
但她鄭重其事要寫一幅字,俸祿也夠,得了方好墨,便想要支好筆,說不準還要配上沓好紙。
思量片刻,將墨條裝入匣中,懸於腰間,那位姑娘就是這樣把墨送來的。
當時,腰間還別了把笛子。
明晃晃告知世人,她愛吹曲兒,要去給人送墨。
告訴旁人她是哪個,要往哪去。
蕭衡向來內斂,難得做這樣張揚的、不倫不類的事情,只是突然想知道,對外講明白自己是個怎樣的人,到底是什麼感覺。
她很快有了感觸。
那是一種無人在意的感覺。
街上人來人往,屠夫腰間懸著拆骨刀、農人肩上挑著扁、文人腰間別了書、士族腰間掛著玉、商人手上拿算盤、醫者身後背藥匣……
行人來去,與她擦肩而過。
她放鬆下來,失落下來。
世人百像千相,步履匆匆,腰間懸墨沒什麼稀奇,更何況旁人不識得她,她也只是滴入筆洗中的一滴水而己。
添不來清,染不去汙。
即使她足夠勤奮,或許還有些僥倖,擔任了太史令一職,但官場之中,也只需喊她聲“太史令”就夠了,不必知道她姓甚名誰。
這就是蕭衡的位置。
她難得步履輕盈,難得左顧右盼,難得不再悶頭走在路上,旁人不留意她,也不在乎被她多瞧兩眼。
買了硯臺。
買了宣紙。
買了筆。
等到走出門後,她看見了小雨過後,樹葉上滑落的一滴水珠,順著葉脈,或許劃出了道弧度,或許沒有,但這不是什麼值得留意的事情,只需稍等片刻,夜風吹來,將這片葉子吹乾,水珠滑落的痕跡便會消逝。
可蕭衡分明聽見水珠落地的聲音。
滴答——
她往日聽不見,今日聽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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