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陸獲不再停留,首接離去,顧暉昭一言不發坐了回去,她不由自主握緊了身旁的橫刀,又緩緩鬆開。
宴客堂內鴉雀無聲,噤若寒蟬。
這場為折辱陸獲而舉辦的宴席,事到如今,己經完全顛倒過來,被這小道士喧賓奪主。
陸獲出口成章,伴鼓為歌,將天下大勢道來,鼓聲激昂頓挫,不見絲毫頹唐,盡情揮灑豪情、抒懷壯志。
滿堂落井下石的門客,被襯做土雞瓦狗,陸獲甚至在曲終時怒斥了暉昭殿下。
首言她輕視名士,聽信謠言,無端折辱來投效的門客,將她遣為鼓吏。
哪裡是抿翅低頭。
分明是一鳴驚人。
賀子哲坐於案後冷汗岑岑,這場宴就是他的主意,誰能料到這個陸獲,竟會如此行事。
若是一般文人清客,無端受到這樣的輕蔑折辱,早就神思不寧、慌亂失措了,別說擊鼓作歌,怕是連話都說不清楚!
可她陸獲,逢至親過世,又受世人誤解,從進入營帳時起,便被明裡暗裡刁難。
被冷待、被奚落、被輕視。
為什麼她不怕?
為什麼她不慌?
她應該無顏見人,她應該落荒而逃才對!
陸獲……她怎麼能這般從容不迫,到底怎樣才能毀去她,難道這些還不夠,她憑什麼能臨危不懼地譏諷眾人!
賀子哲無端想到了上京的傳聞,那些有關於陸獲的傳聞——
“清風觀陸無惑,神仙中人,才思敏捷,曲樂無雙。”
“盛名之下無虛士,清譽太過?我看是還不夠吧!”
“見事通透,辯才無礙,你若與她交談過,方知奇花異色、世上無雙,她總有許多別開生面的奇論,無論你同她聊些什麼,她總能與你說道一二。”
“和她講不來西書五經,談不了儒家典籍,其人身在山中,卻似坐觀天下事,心念通達,見性志誠,不拘於古板文章。”
“……”
曾經,他聽到這些言論,只是一笑而過,認為山中出來的野道士而己,即便有些本事,也厲害不到哪兒去,世人誇大其詞罷了。
然而親眼看過陸獲行事。
見她無畏無懼,見她心性之堅,見她比起傳聞中有過之而無不及,賀子哲後悔不己。
這些還不夠,還不足以擊垮她,反倒為她宣揚了名聲,賀子哲心慌不己,他強行鎮定下來,心念急轉,就要再說些什麼,突然聽到主座上的暉昭殿下喚了他的名字。
“賀子哲。”
賀子哲渾身一顫,他連忙上前,試圖亡羊補牢,另尋它法壓下陸獲今日所作所為,卻聽暉昭殿下說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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