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策馬追了上來,在陸獲面前下了馬,解劍穗相贈,將那枚珠串塞到了陸獲的手中,說道:
“你此行南下潭州,山迢路遠,我本想留你過個冬,卻知你志向高遠。
“今秋雅事,足以留過冬。
“但你說得對。
“風雅頂個屁用,什麼軼事奇聞,只能充當盛世的點綴,若逢動亂將至,還沉浸於風雅之中,無異於裝聾作啞。
“若沒有昨日那場大醉,我怕是也無法驚醒。”
陸獲有些尷尬。
她昨日是醉了一會兒,也不知道都說了什麼,仔細收好劍穗,抱拳道:
“都是些酒後胡言,若有冒犯,還請見諒。”
魏槐見她今日神情,憶起昨日酒後醉中論調,笑道:
“你並沒有說什麼,無非是念起了舊友,說他方覺清高階正,到頭來枉送性命,還不如那些百計營求、無所不用其極的小人,說你還惦念著觀星臺同遊,想再持一盞夜中燭火、伴涼茶晚風。
“酒後見真性。
“無惑道長心性通明,雖然故友己去,再無同遊之事,但我魏槐卻見到了那盞夜中搖曳的燭火。
“且等等我,待我陪家人過了新年,便南下尋你。”
話說得真假參半。
昨日陸獲醉酒,自詡為百計營求的小人,坦白了她與人結識交遊,恐怕無半分真心,說她對不住方覺。
在斷斷續續的敘述中,魏槐也窺見了陸獲幾分真性。
然而在魏槐看來,君子論跡不論心,哪怕是裝作風雅、實則巧做文章,但她沒有傷害任何人,反倒贈了眾人一場你情我願的大醉。
魏槐是心甘情願上當的。
就像陸獲所言,什麼風雅之事、快意任俠,都是在粉飾太平,放任自己沉醉其中再簡單不過,無非是找快活罷了,管它真假。
陸獲若想當雅士,憑她的本事,完全可以避開亂世,吟風弄月,當天下第一痴聾之人。
如今卻奔波於路上,費盡心思南下,自找苦吃。
“等等我。”
魏槐重複道,她看向陸獲,又將目光望向潭州方向,繼續說道:
“使我醉去,亦使我大夢初醒。
“果真是一罈好酒。”
聽到魏槐這番自陳,陸獲略一思忖,便猜到昨日酒醉,怕是說了不該說的話,喝酒果然誤事。
但這也側面證明了,她果然是非凡之人,哪怕去了往日里的風雅,也能引來俠士推心置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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