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的夜裡，凌晨三點。
軍區大門口就開來了很多輛軍車，士兵們也都帶著穿戴好的裝備，從宿舍樓裡跑了出來，列隊集合。
軍區辦公樓、家屬院的每個房間都亮著燈。
蘇家小院離部隊駐地極近，那汽笛聲、列隊跑步的腳步聲，像是踏在人的心上，此起彼伏 。
霍遠征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睜開眼，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睡意。
他披上一件外衣，頂著寒露走到院子裡，這聲音他太熟悉了，是部隊要出發了。
前幾天和傅城對著地圖研究時，他的腦海裡就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：
那是深山老林的潮溼坑洞，他全身上下，只穿一條大褲頭，潛伏在泥水裡；
野外偵察的畫面，身上穿著溼噠噠、生了黴味的軍裝，他舔著葉片上的露水，任由蚊蟲在皮膚上爬行 。
此刻他的心口像是塞了一團火，又像是墜了塊冰，翻江倒海。
霍遠征從自家門口往大山腳下跑，來來回回，足足跑了兩個多小時，直到汗流浹背，才被勉強壓制那股情緒。
在他剛要做飯的時候，蘇家的大門被急促地敲響了。
門外是騎著腳踏車的張衛東，他臉色焦急，看到霍遠征時愣了一下：“霍大哥，蘇曼姐在家嗎？”
霍遠征沉吟片刻，眉心微微攏起：“等著，我去叫。”
蘇曼剛穿好衣服，就看到霍遠征走了進來。
“張衛東在門口，說找你。” 霍遠征的聲音低沉，聽不出情緒 。
蘇曼顧不上多問，急匆匆跑出西屋。
霍遠征沉默地跟在她後面，卻在出了堂屋後停住了腳步，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睛，一直盯著門外的方向 。
“衛東，大清早的怎麼了？”
張衛東一腳蹬著車，急得嗓子都啞了：
“蘇曼姐，邢副營長馬上就要開赴前線了！他走不開，讓我一定要接你過去見最後一面，他有話要跟你說！”
蘇曼心頭一顫：“這……最後一面，我去不合適吧？”
“再不走就來不及了！打仗有個萬一，有可能真就是......” 張衛東的話還沒說完，蘇曼就睨了他一眼，“別瞎說，走！”
她回過頭，看向杵在堂屋門口、散發著低氣壓的霍遠征，喊了一聲：“我去下部隊啊！”
霍遠征剛看到張衛東的第一眼，就知道他為何而來。
看著她焦急的樣子，嘴角微微繃緊，但也緩緩抬手做了個讓她去的手勢 。
看著蘇曼坐上腳踏車遠去，霍遠征眼神暗了暗，低頭走向灶房。
路上，腳踏車顛簸得厲害，蘇曼抓著車座問：“衛東，你不去戰場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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