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陽菁菁站在監護儀旁邊,看著那個被助產士託在手裡、揮舞著小拳頭哇哇大哭的小傢伙,那張常年清冷的臉上,此刻也浮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。
而張小北站在產床旁邊,看著助產醫生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渾身紅撲撲、哭聲嘹亮的胖小子,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到了地上。
這時,產科醫生利落地給小嬰兒剪了臍帶,又將他放在旁邊的輻射保暖臺上簡單擦拭了一番。
當那個裹著襁褓的胖小子被抱到產婦面前的時候,產婦那張因為用力過度而顯得慘白的臉上,終於綻放出了一個疲憊虛弱卻無比滿足和幸福的笑容。
她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偏過頭,看著自己的兒子,眼淚順著眼角就滑了下來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大夫……”她聲音沙啞而哽咽。
張小北擺了擺手:“大姐,現在安心了吧,好好休息,別的啥事都別操心。”
隨後,在產科醫生和護士的配合下,胎盤也順利剝離娩出。
張小北目光移向正在觀察胎盤剝離的產科醫生,開口問道:“胎盤娩出順利嗎?出血量怎麼樣?”
產科醫生看了一眼:“胎盤完整,子宮收縮還可以,按壓宮底排出了約三百毫升暗紅色積血和少量血塊,之後出血速度明顯減緩,目前沒有活動性大出血。 不過考慮到產婦產程長、消耗大,產後出血風險還是偏高。”
張小北點了點頭,這個出血量尚在可控範圍,但產婦氣虛血瘀的底子擺在那裡,氣不攝血的風險必須提前阻斷。
他轉過頭,朝一旁的張鶴年說道:“張副主任,勞煩您幫我準備一些艾柱,然後在急煎一副‘生化湯’加味,加黃芪三十克、益母草十五克、黨參十五克。”
張鶴年聞言,眼神當即亮了一下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裡把張小北這個方子過了一遍。
“產婦產程長、出汗多,這叫氣隨血脫、氣隨汗脫,本質是氣虛;而胎兒偏大高達八斤,產道被嚴重擠壓,胞宮脈絡受損,必然有淤血內留,這是血瘀。”
“氣虛則無力推動,瘀血便排不乾淨;瘀血不去,新血就難安,反而會加重產後出血。張大夫用生化湯為基礎祛瘀生新,再加大劑量的黃芪和黨參補氣以固攝血液,最後加益母草專門促進子宮復舊。”
“妙啊!這三管齊下,正好對治她虛瘀夾雜的本質!這等信手拈來的開方功力,簡首絕了!”張鶴年心裡對張小北的歎服又深了一層。
這時,一旁全程看呆了的周秀敏如夢初醒,趕緊舉手插話道:“張大夫,艾柱我去準備吧,我畢竟是您的助理,跑腿的事兒交給我。”
張小北看著她那積極的模樣,笑著點了點頭,說:“行,那你去拿。等你拿來了,我教你一套輔助促進子宮復舊、緩解產後腹痛的按摩手法,以後你在病房能用得上。”
周秀敏一聽能學真本事,樂滋滋地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,轉身一溜煙跑去拿艾柱了。
張鶴年這時也立刻說道:“那我這就去藥房親自盯著煎藥。”
說罷,他也步履匆匆地出了手術室。
張小北趁這個間隙,開始逐一拔除還留在產婦身上的幾根毫針。
待拔完最後一根針,他低頭看著產床上那個虛弱卻面帶笑容的產婦,語氣溫和地說道:
“大姐,你這次產程長、耗氣太多,加上胎兒偏大,胞宮復舊需要時間,殘留的瘀血得慢慢化開才行。”
“待會我再給你做一次溫針灸,幫你固攝氣血、促進子宮復舊,還能順便通調水道、預防產後排尿不暢。”
產婦眼眶微紅,感激地看著他,聲音沙啞且虛弱地說道:“嗯,謝謝你……大夫,真的是太謝謝你了。”
張小北隨意地擺了擺手:“醫者本分,應該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