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乖順地在柳如溪的安排下，坐到院中小凳。終於忍無可忍，空蕩蕩的衣袖中伸出一隻細瘦、骨節分明的手，無意識摁住上腹。
見狀，柳如溪也是立馬從灶房端出早上做的糖拌豬油渣，再給男人倒了杯清水。
“你這嘴都沒有血色了，整個人飄飄忽忽的，是長期不吃飯有點低血糖吧？”
男人眉心擰了擰，看著桌上的食物和水，一股熟悉的噁心感連帶低血糖的眩暈一陣一陣往頭頂衝。
“......拿走。”
柳如溪一怔。
沒想到自己好心相助，對方卻如此不客氣。
於是她將食物和水往靠近自己的方向移了移。那瓷碗裡滿當當盛著炸得金黃透亮的豬油渣，邊角微微卷起，泛著焦脆的油光。早上撒的白糖沾了溫油，這會已凝成半透明的琥珀色。
風一吹，動物油脂的焦香連帶著白糖的甜，便在兩人所處的小片區域散開。柳如溪顧不得對面坐著個餓著肚子的人，兩細長的手指拈起方正的豬油。送入口中，“咔嚓”脆響，焦香濃郁的油脂瞬間在舌尖炸開。
男人看著柳如溪吃得津津有味，聽著耳邊“咔嚓、咔嚓”的咀嚼聲，喉頭也不自覺動了動。
可往日御膳房的蟹粉酥、蓮花捲，擺得雕花似的端到面前他都嫌膩味，這樣一看就粗陋的民間吃食。換作平時，他真是連眼皮都不會抬。
柳如溪也注意到他鬆動的反應，拈起塊新的豬油渣，故意刺激道：“我炸的這豬油渣，看著硬，實際酥。甜鹹交織，卻半點不違和。可惜某人飯都吃不上，還在挑挑揀揀，勉強吃了，也是浪費我食物資源......”
“不是......我、我沒有挑揀。我是幾天沒吃飯了，胃裡空的發疼......”男人突然張口解釋，語氣裡的真誠，聽得柳如溪都愣住了。
“哎呀，那你是不能吃這個。”柳如溪連忙將手裡的豬油渣放回碗裡，拍拍手上的油，起身就往灶房方向走去。邊走，邊不忘交代：“你先喝兩口水墊墊，我給你做個別的，馬上就來。”
男人的目光隨著柳如溪走進灶房的背影晃了下，接著又晃回桌上那碗豬油渣上。
焦甜的香氣縈繞在鼻尖，男人的喉嚨又是一動。明知空了幾日的胃受不住這般油葷，可眼睛卻像粘在了上面，半晌沒挪開。
灶房裡，柳如溪拿出早上送來的白麵，倒了半碗，又兌了半碗涼水。拿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，攪到麵糊細滑不見疙瘩。
起鍋，燒水。
鍋開時，她將攪和好的麵糊邊倒邊攪拌。待鍋中再次冒起泡泡，便是麵糊湯。加上一點紅糖，便成了紅糖麵糊湯。
柳如溪將紅糖麵糊湯盛出，甜香帶著面香，氣味雖淡，但這樣一碗不稀不稠的吃食，最為養胃。
她端著碗往外走，剛跨出灶房門，就瞧見坐在桌邊的男人指尖捏著豬油渣正往嘴裡送。聽見腳步聲，男人動作一頓。回頭與柳如溪四目相對時，含著東西的腮幫子鼓鼓囊囊，眼神透著無辜。
“你！”
柳如溪腦袋裡“轟”的一聲，頓時也顧不上什麼禮數，一手端碗，一手提裙，大邁步地朝男人衝去。
她抬手就捏住他臉頰，粗蠻地左右搖晃著：“吐出來！誰讓你吃的？胃不要了？！”
似乎這樣還不夠。
柳如溪捏著他臉頰的手指一用力，另一隻手想都沒想就順著他微啟的唇縫探了進去。
“趕緊吐出......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