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停業
夜裡，王總管突然來訪。
但與以往不同的是，這次王總管是繞到後院翻牆進來的。一身夜行的便服，臉上還沾著灰。
柳如溪忙抽起掛在牆上的繩索，跟春雨兩人神神秘秘地將王總管帶進了屋內。
進了屋，王總管猛灌了一大口水：“我這把老骨頭真是......”
柳如溪：“王總管，這三更半夜，什麼事這麼著急？而且還要您以這種形式......”
“柳答應，出事了。皇后娘娘讓自己的貼身嬤嬤去了宗人府，以‘宮闈內私自營生、擾亂規制’為由，請宗人府過問。還把晉王殿下出入冷宮的事也一併告訴了對方，說是答應您‘勾連宗室’。”
柳如溪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王總管可知宗人府那邊怎麼說？”
“好像說的是......明日派人來查。”王總管抹了把臉，“答應，下官這次怕是什麼都幫不了，只能提醒一下答應了。宗人府不歸內務府管，而且皇后娘娘今天已經敲打了下官，下官......”
王總管沒接著往下說，但柳如溪懂。
她知道王總管今日在坤寧宮裡被皇后旁敲側擊了一番，現下已經岌岌可危。稍有點風吹草動，他便是要自己也搭進去了。
柳如溪給他倒了杯熱水：“王總管今夜冒險來傳信，我已經很感激了。”接著她轉身吩咐春雨，“把灶上煨著的雞湯盛一碗來。”
王總管忙擺手：“柳答應太客氣了，下官來找答應說這些，並不是為了從答應這撈到什麼好處。”
柳如溪笑了：“王總管您也言重了，不過一晚清燉的雞湯，晚餐時我跟春雨、晨露也都吃了。您這忙前忙後的，喝了晚上睡個好覺。”
王總管面露欣慰，不一會，春雨就端著一碗雞湯進來了。
湯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油，但不厚重。湯底呈極淺的琥珀色，乾淨得能看見碗底的青瓷紋路。幾粒紅棗沉澱其中，表面撒有蔥花，給雞湯多增了一層風味。
王總管端起碗，熱氣撲到臉上。整碗雞湯沒有姜的辣、藥材的衝，就是雞長時間燉出的味道，醇得發甜，又帶著一絲清透的鮮。
他低頭抿了一口，沒急著咽，讓湯在嘴裡停了片刻，在舌根上繞了一小圈，然後滑進胃裡，他不自覺閉眼睛享受。
這兩日發生了太多事，但更多的，是他內心的轉變。或許他這總管之位，也坐到頭了。此後能得以休息，又何嘗不是種解脫？
他想起這三十多年來在宮裡熬的夜、受的氣、打碎了往肚裡咽的委屈......彷彿都在這一刻被這碗雞湯熨平。他笑了一下，突然感慨：“好久沒喝過這麼純粹的雞湯了。這種雞湯，只有小的時候，家裡逢年過節娘才會做。”
喝完雞湯，他便跟柳如溪告辭。
柳如溪看著他離開的方向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不過她想到“勾連宗室”四個字，真是好大一頂帽子。
如果坐實，後果比封灶嚴重數倍。
封灶大不了就是在冷宮裡做飯沒那麼方便了，美食營生可能也沒那麼好做了。而“勾連宗室”，則是要掉腦袋的。
她回屋在燈旁坐了很久，然後做了一個決定。
停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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