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木家庫房的毒藥還真好使,幸好自己靈泛拿了一瓶,不然今天都不好拿捏這兩人。
花老婆子連連點頭,“是小姐,老奴定給您把排面撐足了。”一旁的大山也頻頻點頭。
這大小姐不僅會打人,還有毒藥!
看來這小丫頭還是想在木家爭點地位的,想借他兩個給自己長點臉。
花無言嗤笑,“什麼排面,你們主子給安排的戲碼,到了木家,你們該怎麼演就怎麼演,明白了嗎?”
花老婆子和大山你看我,我看你,不知道花無言打的什麼主意,但終究點頭應到,“全聽憑小姐做主。”
又是經歷了一個時辰多的顛簸,馬車來到了距離目的地桃花村一里的位置。
按照花無言的指示,大山將馬車藏在一處林子的荊棘叢裡,花無言將馬鞭纏在腰間,三人弄亂衣衫,裝作剛被山匪光顧過的模樣,跌跌撞撞朝桃花村而去。
一路走來,花無言心緒萬千。
即便之前在馬車上,也看見了因久旱而帶來的荒敗,可在真正踏足這片土地後,那種震撼,是直擊靈魂的,越是靠近桃花村越甚。
目光所及,是一片凝固的、死寂的黃褐色。
田地裡,本該鬱鬱蔥蔥的稻禾,如今卻像被火燎過一般,蜷縮成枯黑的乾草,一觸即碎。
土地龜裂成一張巨大的、乾涸的蛛網,河床也早已裸露,白色的鵝卵石像一堆堆白骨,曝曬在毒日頭下。
偶爾看見的水窪,也是泛著骯髒的綠沫,成了蠅蟲的狂歡之地。
之前經過的村莊,聽不見雞鳴,也聽不見狗吠。
瘦骨嶙峋的老黃狗趴在屋簷下一動不動,肋骨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,連趕走臉上蒼蠅的力氣都已沒有。
偶爾能看到人影,也都像遊魂一般。
男人們蹲在乾裂的田埂上,古銅色的臉上刻著更深的溝壑,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——那裡,藍得沒有一絲雲,像一塊堅不可摧的琉璃,隔絕了所有希望。
婦人們挎著空籃,在早已被翻找過無數遍的野地裡,徒勞地搜尋著任何一點可以下嚥的綠色。
風是燙的,裹挾著塵土,吹在臉上,帶著一種灼人的惡意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萬物被烤焦後混合著塵埃的枯敗氣味。
三人到達桃花村的時候,太陽雖西斜,但還是很灼熱。
平時早該炊煙裊裊的屋頂,如今沒有幾家飄著炊煙;平時本該忙完農活在老槐樹下歇涼閒聊的漢子,如今正沉默的扛著鋤頭回家,往日聚集閒話的場地上,如今只坐著幾個沉默的老人,他們的眼睛渾濁得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,彷彿在靜靜地等待某個終將到來的結局。
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土地上,只有孩子們的笑聲依舊清脆。
他們瘦小的身影在村道間追逐,他們不懂田地裡為何再也長不出綠苗,不懂父母眉間為何鎖著深愁,也不懂今晚的炊煙是否會再次斷絕。
在他們純真的世界裡,只要此刻還能奔跑,還能為一隻翻滾的草環而歡呼,天地便依舊廣闊,充滿樂趣。
那銀鈴般的笑聲,撞在焦枯的樹幹與大人沉默的臉上,碎成一地,成了這死寂村莊裡最令人心碎的聲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