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七層磚木結構的塔樓就像是一根楔子,死死釘在洪水中央。
這已經是澤水縣裡為數不多還浮在水面上的建築了。
塔樓裡,每一層迴廊裡都擠滿了人,水位正一寸寸啃噬著第三層飛簷上的螭吻。
下面兩層早已成了水牢!
塔樓裡的氣味更是複雜得嗆人。
汗酸、尿臊、傷口腐爛的甜腥,還有最底下水層裡泛上來的淤泥與死物的惡臭!
全都悶在這磚木的腔體裡發酵。
郡守也在,他的官袍早就脫了,只著白色中衣,坐在通往最高層的木梯口。
他眼睛盯著水面,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串斷了的念珠。
他不遠處的木柱上繫著繩索,偶爾還有木桶從那裡吊上來,打撈著泡脹的糧食或漂來的浮柴。
塔樓裡很是沉默,有的也只是必要的話語,言簡意賅。
“水!”
“繩!”
“又來兩個!”
新爬上來的是一對老夫婦,用門板划過來的。
老頭背上有個褡褳,老婆子懷裡死死抱著一隻粗陶罐子。
人們默默讓出巴掌大一塊地方。
沒人問他們怎麼逃出來的,也沒人問他們家裡其他人。
有些問題,在這塔裡,是傷人的毒藥!
外面,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浮在水面上,有破爛的木板,有大小不一的布片,更多的還是破破爛爛的屍體!
這些屍體泡在水裡時間長了,不斷的腫脹,即便因為下雨溫度不高,但也隱隱散發出陣陣惡臭,看一眼都會令人作嘔。
但塔裡的人就這樣麻木的看著,眼神空洞,如同那些順水漂流的物件一樣,不知來處,不見歸途!
風穿過空洞的塔窗,發出嗚咽的悲鳴。
寂靜放大了所有的聲響:遠處房屋持續坍塌的悶響,水中雜物撞擊塔身的空洞迴音,還有壓抑的、從齒縫裡漏出來的哭泣。
頂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,本該是俊男靚女的花汐婉和崔鈺兩人如今也是狼狽不堪,跟其他難民相比,並無兩樣。
花汐婉身上還是她那身女扮男裝的裝備,不過早已髒汙不堪。
他們兩個到澤水縣沒多久就碰到了下雨,幾番周折後流落到這座塔樓上,算是在洪水中暫時保住了自己的性命。
但崔鈺為了救花汐婉腿被水裡的暗石砸傷,即便他想帶著花汐婉造筏子離開,也無計可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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