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人的官兵,連同三十名督糧親兵,此刻能站著的不足半數,而且人人帶傷!
那些糧車,大多數已被掀翻、砸破,麻袋撕裂,裡面滾出來的東西完全跟泥土混合在了一起。
在這片死寂和血腥中,火把重新亮起。
林天賜被派去清理戰場邊緣,將散落的、還能用的物資歸攏。
他的靴子踩在砂礫和殘肢斷臂之間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。
就在一處被掀翻的車架旁,半具流民的屍體斜靠在斷裂的轅木上。
是個半大的孩子,至多十一二歲,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胸口一個巨大的創口,血已經流乾了,一雙眼睛還圓睜著,空洞地望著灰敗的天空。
林天賜頓了頓,手不可抑制的撫上那雙眼睛。
那是跟自己女兒一般的年紀!
閉眼吧孩子,不要看這個骯髒的世界!
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,目光越過滿地狼藉,越過那些或坐或躺、眼神空洞的倖存官兵,最終定格在不遠處。
督糧官已經重新上了馬,臉上沾著幾點泥星,官袍下襬撕破了一道口子,但神情已經恢復了慣有的、帶著距離感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。
他正對身邊一個親兵低聲吩咐著什麼。
林天賜看著他,看著那匹油光水滑的馬,看著馬背上那個血肉充盈的男人。
督糧官那聲“無差別”的命令,似乎又在耳邊尖嘯起來。
他本不願來參與這次押送,可督糧官以他妻女性命要挾,讓他不得不妥協。
他本應是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英雄,如今卻磨刀霍霍向稚子!向自己的同僚!
林天賜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所覺,他只是死死盯著馬背上的人,眼睛赤紅。
這,真的對嗎?
“噗!”
一聲輕微的聲響在他耳邊響起,有什麼東西從他頭頂飛過。
那是利箭!
他絕對沒有聽錯!
方向,似乎是?
督糧官!
周圍人似乎毫無覺察,林天賜竟莫名有些許興奮!
對準了,不要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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