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子閉著眼，臉色青白，嘴唇烏紫，溼透的衣裳貼在身上，已經幹了半截，皺巴巴的。
月香在他旁邊，也是閉著眼，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，有幾縷纏在脖子上，像是水草。
兩個人的手垂在架子邊上，指尖泛著白，泡久了的那種白。
小豆慘白著臉撥開人群，跌跌撞撞的衝進來，看見架子上的月香，腿一軟，直接跪了下去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，沒喊出來，只是身子往前一撲，趴在架子邊上，肩膀劇烈地抖著。
昨天王大夫試了好久，差點沒把他救過來。
醒來後，他就一直盯著下游，不肯閉上眼睛休息。
他在等。
他像是要等回來什麼，又怕什麼都等不到。
沒有人說話。
風從河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，吹得人身上發冷。
雲壓得更低了，像是要塌下來。
大貴走到花無言旁邊，站了一會兒，低聲問：“在哪兒找著的？”
花無言往河下游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“下游四十里。”
她的聲音是啞的，像是好幾天沒喝水，“一個回水灣，擱在灘上。”
大貴沒再問。
花無言低頭看了看架子上的人，又抬起頭，往山坡上望了一眼。
“葬了吧。”
小豆一直跪在月香和栓子身邊不肯起身，直到花無言把他打暈扛走。
月香和栓子都已經沒有家人了，就由村長來操持。
兩個坑很快就挖好了，並排躺在山坡上，能望見河。
棺材是沒有的。
朱嬸子帶著幾個婦人，趕出來兩床新草蓆。
她拿著席子，抖了好一會兒，確定乾乾淨淨了，才遞出去。
花無言翻出來兩件新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，也遞了出去，請長輩們幫兩人換上新衣服。
村長站在坑邊，往裡頭看了看，又抬頭望了望河。
“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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