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的朝幾人走過來，每一步就像用尺子精準量過一般。
四面八方，不斷有穿著黑甲的人走出來，朝他圍了過來，他熟視無睹。
那人在離許三五步遠的位置站定，沒有再走了。
只見他從袖中掏出一物，動作很慢，慢到老趙完全可以看清他手腕上的每一根筋腱的起伏。
那隻手高高舉起，手中的東西清晰可見。
那是一隻手掌大小的令牌，黃銅鑄的，邊緣磨損得發亮，正面刻著一個字，孫！
令牌在那人掌心裡翻轉了一下，動作很慢，像是故意要讓每一個人都看清。
令牌背後也是一個字，黑！
孫志遠的黑甲令！
老趙的膝蓋先於他的意識做出了反應。
他聽見自己的鎧甲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，那是他單膝砸在落葉層上的聲音。
落葉被他壓碎了一片，發出乾燥的、輕微的碎裂聲，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被折斷了，又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地了。
然後是第二聲，第三聲......
五千單膝砸在地上的回聲在林子裡此起彼伏地響了一遍，像五千塊石頭依次落進深潭，漣漪撞在一起，碎成了更大的波紋。
許三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，但在這片寂靜的林子裡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黑甲令在，黑甲軍在！”
這是他們的軍規，不是寫在紙上的，是刻在骨頭裡的。
黑甲令不是隨便什麼人能拿的，見令如見將！
傳令人動了。
他把令牌收回袖中，環顧了樹林一遍，目光從每一個人的頭頂上掠過去，不帶審視，不帶憐憫。
“回城！”
鎧甲響了，咔嗒，咔嗒，一聲又一聲。
五千個人從每一棵樹後面走出來，從每一叢灌木後面站起來。
五千張灰撲撲的臉，五千雙深陷的眼窩，五千副被飢餓削薄了但骨頭還在的身軀。
但他們的刀還在。
傳令人在最前面，灰袍在樹影間忽明忽暗。
身後，是沉默跟隨的五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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