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，”李軍醫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，“我要摸一下骨頭。會很疼。”
崔鈺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。
“摸吧。”
李軍醫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的手指觸上膝蓋的那一刻，崔鈺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。
但他沒有動，沒有縮，沒有躲。
他的雙手攥著椅子的扶手，指節白得像骨頭本身。
李軍醫的手指很輕，手指沿著膝蓋骨的邊緣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移動。
他的表情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凝重，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。
他的嘴唇在動，像是在數什麼，又像是在默默地判斷什麼。
崔鈺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那些汗珠從他的髮際線開始，順著太陽穴往下淌，流過顴骨，滴在月白色的袍子領口上，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記。
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，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，像是在刻意壓制著什麼。
孫志遠坐在旁邊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眼睛直直地盯著李軍醫的手指，盯著那條膝蓋，盯著崔鈺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。
他的兩隻手互相攥著，攥得骨節咯吱咯吱地響。
李軍醫的手指終於離開了膝蓋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，腿有些發軟，扶了一下椅背才穩住。
此時陳醫官也來了，他不過比李軍醫年輕幾歲而已。
看到屋裡的情況，心下一沉。
很快，他接替了李軍醫的位置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。
檢查結束，他跟李軍醫對視一眼，似乎是在無聲的交流。
“說吧。”孫志遠沉聲道。
陳醫官示意李軍醫開口。
李軍醫的聲音很慢，很慎重。
“世子的腿，小腿上的肉處理的很仔細，用的藥也不錯，肉都長的差不多了，沒什麼大問題。只不過這個膝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膝蓋之前被人接過一次。接的人手法不算差，但條件太差了。沒有麻沸散，沒有合適的工具，沒有乾淨的環境。骨頭的位置沒有對齊，甚至，裡面還有一片碎骨被埋在了不該在的地方，已經長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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