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花無言遲緩的眨了眨眼睛，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把鈺兒帶上。”
孫志遠重複了一遍，這一次聲音穩了一些。
“山裡至少有木柴。城裡……城裡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。”
花無言的目光落在僵硬的崔鈺身上。
這個累贅，她剛甩完，又要回來？
崔鈺的臉漲得通紅，他看出了花無言眼中的嫌棄。
“舅舅，我不！”崔鈺開口，聲音還帶著沙啞。
“閉嘴。”孫志遠沒有看他，“山裡清靜，養傷正好。我讓李軍醫帶著東西跟你一起去。”
剛好，可以躲避三皇子的耳目。
崔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他的手攥著椅子扶手，指節泛白，像一棵被風吹折了卻還在硬撐的小樹。
孫志遠走到花無言面前，輕輕鞠了一躬。
他的脊背彎出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弧度，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竹子。
在這個位置坐了這麼久，他幾乎沒有對其他人行過這樣的禮。
但此刻，他彎下了腰。
“拜託了無言姑娘，日後你要是有任何要求，儘管開口！”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挖出來的，帶著一種沉甸甸的、不加任何修飾的誠懇。
花無言有些訝然。
青陽郡雖然不是什麼天字號的要地，但也是下轄三縣、管著八十萬人口的府郡。
孫志遠這個位置，往大了說是一方諸侯，往小了說也是朝廷命官、天子門生。
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道里，一個人的身份就是他的骨頭，彎一次腰，就等於折斷了一次骨頭。
他能為自己的外甥做到這個地步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。
“起來。”她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，不是命令，而是某種更柔軟的、像是怕碰碎什麼的東西。
孫志遠沒有動。
“我說起來。”花無言往前走了一步，伸出手，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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