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怎麼回答。
不是為了找藉口，是想把心裡那個癢癢的、撓也撓不到的東西，變成能說出來的話。
“我不能白吃白住。”
花無言沒有說話。
“你救了我，救了我兒子，給我治腿，給我吃的，給我地方住。我什麼都沒有，我只有這個。”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“這裡面的東西。”
他的手指在太陽穴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放下來。
“我認識字，讀過書，會寫會算。這些東西放在我腦子裡，不用就爛了。爛了就沒了。我死了，這些東西就跟著我埋進土裡了。”
他的聲音忽然輕了一些。
“但要是教給那些娃娃，他們學會了，記住了，用上了，這些東西就不會爛。我死了，它們就還活著。”
花無言看著秦峰，看著那個站得很直、但左腿微微發抖的身體。
“你想教什麼？”
秦峰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很亮，很短暫，像是一顆流星從夜空中劃過。
“先教認字，”他的聲音比剛才快了一些，像是怕她反悔。
“認了字就能讀書，讀了書就能明理，明理了就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。然後教算術，會算賬就不會被人騙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從花無言的臉上移開，落在通道外面，落在那些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“再然後，教他們寫。寫自己想說的話，寫自己看見的事，寫自己記得的人。字寫得好不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敢寫，願意寫，知道寫出來的東西有人會看，有人會記住。”
花無言沒有說話，緩緩了站起來。
她站在秦峰面前，比他矮了半個頭，但她的影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比他長得多，投在石壁上，像一棵很大很大的樹。
“有紙嗎？”花無言問。
秦峰愣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“有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有墨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花無言看著他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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