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歷經萬般苦,只為護我稚子》第100章 腰直不起來了(1)

作者:寬宏大量的古路迪·4小時前

那天收攤的時候,陳雨彎下腰去搬最後一袋土豆,首起來的時候腰忽然動不了了。

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鎖住了,脊椎底下一截又硬又僵,她試著往上挺了一下,疼得她整個人像被電到一樣縮了回去。她扶著鐵架子的邊沿站了一會兒,腿在發軟,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。旁邊的張姐看見了,放下手裡的活兒走過來扶住她胳膊。“咋了?”

“腰……抽了一下。”

張姐讓她慢慢首起來,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,另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肘,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站首了。但站首了之後不敢動,腰後那塊僵著,像嵌了一塊硬木板在脊椎和肌肉之間,連呼吸都不敢太深。

她媽晚上給她用熱水袋敷了一回,又拿藥油揉了半宿,但她側躺在床上的時候翻不了身,稍微動一下腰後面就一陣鑽心的疼。周明遠坐在床邊看她翻身都費勁,手伸過來搭在她腰上,指頭隔著被子輕輕按了按。“明天別出攤了,歇一天。”

“不行。菜進回來不賣就蔫了。”

“我去賣。你躺著。”

她側著頭看他,他的輪廓在床頭燈光裡被勾出一道暖黃色的邊,沒有等她說出反駁的話就站起來去灶臺邊把她圍裙疊好了掛好。

第二天早上他果然替她去了。她醒來的時候他己經出門了,灶臺上溫著粥和兩個煮雞蛋,旁邊壓了一張紙條:“菜我分好了,能賣多少算多少。你在家歇著。”字歪歪扭扭的,有一個“算”字寫錯了又塗了改的,筆畫在黑線上疊了兩層,像他第一次把菜筐搬上車斗時那片沒有對齊的鐵架子邊緣。她側躺在床上把那幾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了一會兒把紙條疊好放在枕頭底下,跟存摺和記賬本放在一起。

但那一天她也沒怎麼歇著。團團醒了要吃奶,換了尿布又要抱著轉圈,他在屋裡待久了不安生,她抱著他慢慢地從床邊走到灶臺又走回來,腰還是疼,但習慣了那個疼之後反而覺得沒那麼尖銳了,變成了鈍鈍的拖拽感。她側著身餵奶的時候腰後面墊了一個枕頭,枕頭的軟度剛好頂著那塊最僵的地方,像一小片不會說話的支撐。她靠著它喂完了奶,又靠著它眯了一會兒。

傍晚他回來了。菜賣了大半,還剩一些放不住的擱在車斗裡。他把車斗裡剩的菜拎上來放在灶臺上,蹲下來把車鎖好,然後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了看她。“還疼不?”

“好一點了。”

“明天你別出攤,我去。後天也我去,你歇到不疼了再說。”

她說“好”。他伸手輕輕按了按她後腰的位置,指頭隔著衣料探了一下,沒有用力,像在試探一塊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水泥地,怕一壓就會陷下去。她的皮膚在那個凹陷的地方微微縮了一下,又舒展開來。他把手收回去,站起來去灶臺邊熱粥了。

她側躺在床上,視線從牆角的水漬移到窗臺上那隻柳條小籃子,又從籃子邊緣的空隙裡看出去,窗外的暮色正在收窄,灰藍和橘黃在天邊交界的地方像一道被水暈開的墨線,慢慢地往一個方向退去。她的呼吸在一寸一寸地變得均勻——腰還在鈍鈍地悶疼,但她可以靠著枕頭,感覺到後背上那一道僵硬的弧線正在一點點地適應新的姿勢,不急著首起來,也不急著彎下去,只是在那裡,被那截凸起的枕頭尖頂著,像一株剛移栽的、根還沒完全扎穩的苗被一根細竹籤扶住了片刻。那根竹籤不替她生長,但她能感覺到它在,像母親早年在灶膛邊替她擰緊那一口鍋的手——你明知它只是一個姿勢,但那根竹籤是實的,它的存在把那個凹陷抵成了一條可以繼續生長的路徑。她靠著它,在暮色裡慢慢合上了眼睛,想著明天早上他替她出攤的時候,大概又會在哪個菜筐邊沿留下那張字條。字跡可能還是歪的,但今晚她的腰側有枕頭託著,而那根扶住她的支撐還沒有撤走。她在那道弧線裡睡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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