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安想了想。
“工商管理不是教人怎麼賺錢的學科。市場波動太大，短期盈利和虧損有時候跟能力沒太大關係。它教的是結構性的東西——怎麼判斷行業有沒有前途、怎麼在不確定性中找到確定性、怎麼把手裡的資源放在最合適的位置上。”
“這個理解，是自己想的，還是別人教你的？”郭教授摘下眼鏡，慢慢擦著鏡片。
“自己想的。”葉安說，“也看了一些書。”
“什麼書？”
葉安報了幾個書名，從波特到德魯克。郭教授沒有追問，擦完鏡片重新戴上，目光重新落回葉安身上：“你的申請材料裡有一封校長的推薦信，對你評價很高。他說你是培正近年來不可多得的優秀學生，品學兼優。”
葉安沒有接話。
郭教授停頓了一下。
“你對騰龍怎麼看？”
葉安的手指微微繃緊了一下。騰龍。他父親的公司。
“騰龍是香江地產行業的中型公司。過去二十年的發展代表了香江一代地產商的成長路徑——從單一專案起步，靠土地儲備和專案開發滾動做大。未來的挑戰在於——如何從專案驅動轉向品牌驅動，如何應對迴歸之後的市場變局，如何在資本市場和實體開發之間找到平衡。”
郭教授合上面前的資料夾，靠在椅背上：“面試結束。結果會在五月中旬前通知。”
葉安站起來，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謝謝三位教授。”
走出會議室的時候，走廊裡己經有其他學生在等候了。葉安沒有停留，快步走過他們身邊，一首走到主樓外面的臺階上，才停下來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
想起前兩天在學校，陳志豪趴在桌上問他面試準備得怎麼樣。
“還行。”葉安說。
“那你加油。”陳志豪說，“建築系不用面試，我就不湊熱鬧了。”
葉安當時沒說什麼。現在站在港大的臺階上，陽光落在身上，西裝後背己經被汗浸溼了，風吹過來帶走了一層薄薄的溼熱。
他把面試過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筆試、自我介紹、工商管理的理解、騰龍的看法。每一個環節他都盡力了，但他不知道自己留給郭教授的印象是什麼。那位戴銀框眼鏡的系主任從始至終表情都沒怎麼變過，像一座安靜的山，你看著它，卻不知道它看著你時的感覺。
五月中旬。
他的生日。
信託基金解鎖。
面試結果出來的時間，跟他翻篇人生節點的時間，疊在了同一條線上。
他站在臺階上看著薄扶林道上往來的車流，一輛黑色的轎車從遠處駛來，準確地停在臺階下面。
車窗落下，司機的臉從裡面探出來。
“少爺，這邊。”
葉安拉開車門坐進去，靠在座椅上，把領帶徹底扯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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