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知覺。像是被人從世界裡抹掉了，連黑暗都感覺不到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也許是一秒，也許是一萬年，有什麼東西回來了。
先是溫度。
不是出租屋裡那種陰冷潮溼的溫度，是一種乾燥的、溫暖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包裹著的溫度。
然後是觸覺。
身下不是那張塌陷的床墊。彈簧沒有硌著他的腰。
他躺在一個柔軟的東西上，像是雲，像是棉花，像是他這輩子沒睡過的好東西。
再然後是嗅覺。
沒有泡麵的味道，沒有隔壁的煙味，沒有下水道的臭味。空氣裡有花香，淡淡的，像是什麼人剛插了一枝花放在他床頭。
最後是聽覺。
有人在敲門。
不是樓下房東那種催租的重錘，是輕輕的、有分寸的，像怕吵醒他。
“安仔，起床了，今天開學禮哦。”
女人的聲音。粵語。軟軟的，帶著一點濠江腔。
葉安猛地睜開眼睛。
入目是一盞吊燈。水晶的，很大，陽光照在上面，折射出細碎的光點，像是滿天星屑。
他眨了眨眼。
這不是他的出租屋。
他的出租屋沒有吊燈。他的出租屋天花板上有水漬、有裂縫、有樓上漏水留下來的黃色印子，但是沒有水晶燈。
他坐起來。
身下是柔軟的床，真絲床單，羽絨被。
他的手按在床墊上,沒有塌陷，沒有彈簧硌手，軟硬適中，像是專門量過他的身體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，旁邊是一個白瓷花瓶，插著一枝百合。
百合花開得正盛，花瓣上還帶著水珠，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香氣。
窗簾半開，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。
窗外不是城中村的握手樓，是一個花園,修剪整齊的草坪、盛開的三角梅、遠處的棕櫚樹。
他聽到了鳥叫聲，不是麻雀，是那種他叫不出名字的、叫聲清脆好聽的鳥。
門被推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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