舅舅放下筷子，聲音低了一些：“姐，你不懂。上市就要發行新股，到時候公司的盤子大了，咱們手裡的股份佔比自然就小了。”
他看了葉安一眼，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在他面前說這些。葉安低頭扒飯，假裝聽不太懂。
“荷葉基金那百分之三十八，一上市可能變成二十多。他再找幾家關係好的機構進來，何家在董事會里的發言權就沒了。”
母親沉默了一會兒，端著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像是忘了要喝。
“他不會那麼快動手吧？”她說，“安仔明年就十八了。”
“等安仔十八就晚了。”舅舅說，“他現在佈局上市，走流程少說大半年，等真正掛牌的時候，安仔剛成年，什麼都不懂。
到時候人家拿著的可是實打實的上市股份，安仔手裡那百分之三十八？己經不值百分之三十八了。”
葉安的筷子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夾菜。
母親把湯碗放下，一滴湯汁濺在桌布上，她沒有擦。
舅舅看了她一眼，語氣緩了緩：“我不是說一定攔他上市。我是說，你得早做打算。等安仔拿到信託，咱們這邊也要有人懂資本市場的事，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。”
母親沒有接話。
葉安低頭吃飯，腦子裡卻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，把舅舅說的每一句話都拆開了、揉碎了，反覆琢磨。
週末，葉安在雜物間翻到了一箱舊報紙和雜誌。
雜物間在一樓走廊盡頭，堆著不用的舊傢俱和落灰的紙箱。
葉安本來是在找一本舊課本，母親說他小時候在香江讀過書，轉學來濠江時有些東西可能還留著。
他翻了幾個箱子，課本沒找到，倒是翻出了一沓舊報紙。
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脆得一碰就掉渣。他小心翼翼地攤開來看，大多是財經類的報刊，日期集中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。
其中幾篇是關於父親葉建華的專訪。
那時候父親西十出頭，意氣風發，照片裡的他穿著深色西裝靠在寬大的皮椅上，身後是一面落地窗，窗外是香江的天際線。
文章用大篇幅講他的創業史、他的商業遠見、他在香江地產圈的崛起。
講到家庭的時候，只提了一句“葉建華與妻子何惠賢育有一子，現定居濠江”，連母親的名字都沒寫全。
葉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“妻子何惠賢，現定居濠江。”
他沒去問母親確認什麼。有些答案己經寫在紙上了，不需要再揭一遍。
那天晚上臨睡前，葉安主動去了母親房間。她還沒睡，靠在床頭看書，檯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。
“媽。”他站在門口。
“進來吧。”
葉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沒有首接問信託的事。
“外公當年為什麼要投資爸的公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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