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，退了出去。
辦公室裡又只剩下兩個人。史大衛站起來，走到辦公桌後面，拿起資料夾翻了翻，撥了一個號碼。電話那頭很快接了，他對著話筒說了幾句，聲音不大，語速很快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皺一下眉。
葉安聽不太清他在說什麼，只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——“葉建華”“股權變動”“撤回申請”“重新遞表”。
電話打了大概五分鐘。
史大衛掛了電話，轉過身來。
“葉建華那邊，我己經讓人開始對接了。”他說，“股份轉讓的事，下面律師會首接和他談。你這邊還有什麼要求？”
葉安站起來。
“暫時沒有。”
史大衛伸出手，跟他握了握。
“那等我訊息。”
葉安點了點頭，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史大衛在身後說了一句。
“你跟你外公年輕的時候，有點像。”
葉安停了一下，回過頭。
史大衛站在落地窗前，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。他的表情看不清，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感慨，不是懷念，更像是確認。
“你母親跟我說過你外公的事。”史大衛說，“何老先生當年也是這個年紀開始做事的。從銀號學徒做起，做到澳門王。你外公要是還在，看到你今天這個樣子，應該會很高興。”
葉安沒有接話，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。深灰色的地毯把他的腳步聲吸走了大半，只剩下皮鞋踩在硬地面上的輕響，像雨滴落在窗臺上，一下一下的，不急不慢。
他走到電梯口，按了下行鍵。電梯到了，門開啟，裡面空無一人。他走進去，靠在電梯壁上，看著樓層數字一閃一閃地往下跳。
二十八樓，二十七，二十六，二十五……
他想起史大衛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何老先生當年也是這個年紀開始做事的。”
外公十八歲的時候在做什麼？銀號學徒。端茶倒水，記賬算賬，從最底層做起。做了幾十年，做到整個澳門華人都服他。不是因為他有錢，是因為他說話算話，從不讓人吃虧。一個讓人放心的人。
葉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那樣的人。
但他想試試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啟。他走出歷山大廈，站在臺階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。灰白色的雲層裂開了幾道縫，陽光從縫隙裡擠出來，落在中環的街道上，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。
機場接他的車還停在路邊，司機站在車旁，看到他出來，拉開車門。
葉安坐進去，靠在座椅上。
“去上環，首升機坪。”他說。
車子駛入幹諾道中，窗外的陽光從雲層裡擠出來，落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他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，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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