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坑窪窪的土路上，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騎得飛快。
劉春花在前面蹬車，腰板筆直，兩條粗壯的腿充滿了力量。趙文軒坐在後座上，一手扶著劉春花的腰，一手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貼身的內兜。
那裡，放著他全部的希望，那封來之不易的機械廠推薦信。
為了這張紙，他忍受了多少屈辱？每晚對著劉春花那張黑胖的臉和壯碩的身板，他都得當成仙女一樣伺候著。
不過，一切都值了。
等進了機械廠，成了正式工，吃上了商品糧，他就有無數種辦法把劉春花這個蠢女人甩掉！到時候，他還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城裡人！
腳踏車猛地一拐，停在了機械廠氣派的大鐵門前。
“紅星機械廠”五個紅色大字，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趙文軒整了整自己身上最體面的一件白襯衫，頭髮用手指沾著口水梳了又梳，擺出一副文化人特有的矜持和倨傲。
劉春花不放心，“快去快回，我在這兒等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趙文軒不耐煩地應了一聲，心裡卻在冷笑。等老子辦完手續，你算個什麼東西？
他走到傳達室視窗，對著裡面看報紙的大爺，客氣地遞上一根菸：“大爺，我是八道溝來的知青，拿著推薦信來人事科辦手續。”
大爺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那個機械廠的信封，點點頭，指了個方向：“進去，左拐第二棟樓，二樓東頭第一間。”
趙文軒道了謝，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，自己穿上了嶄新的藍色工裝，胸前彆著廠牌，在車間裡指點江山，那些年輕的女工們都偷偷瞧著他這個城裡來的文化人，既羨慕又仰慕。
人事科的門牌掛在走廊盡頭。
趙文軒敲了敲門，聽到裡面一聲“請進”，他推門而入。
辦公室裡，一個戴著眼鏡、神情嚴肅的中年幹部正坐在桌後寫著什麼。
“同志，你好。”趙文軒臉上堆起最和煦的笑容，雙手將那封推薦信遞了過去，“我是八道溝大隊的知青趙文軒，是來報到的。”
那幹部接過信，抽出裡面的信紙，展開。
然後，他臉上的表情，就變得有些奇怪。
他把信紙拿起來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“同志。”他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審視和懷疑，“你這信……是怎麼回事？”
“怎……怎麼了？”趙文軒的心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幹部把信紙推了過來。
趙文軒連忙湊過去，只看了一眼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