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，轟轟烈烈的第一場秋收總算落下了帷幕。
八道溝村的社員們，個個累得脫了一層皮，面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走起路來都帶著飄。
唯獨村長李有糧家，畫風清奇。
一家四口非但沒瘦，反而個個面色紅潤，精神頭十足。李有糧在打穀場上點菸，手都比旁人有力氣。蘇玉秀依舊是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，皮膚白得發光。李啟航更是跟頭小牛犢子似的，滿村瘋跑。
至於陸江月，整個人更是出落得跟水蔥似的，身段越發玲瓏，氣色好得扎眼。
這期間，村裡也發生了不少事。劉大壯徹底跟劉家斷了親，一個人搬進了村西頭的破屋棚，白天在隊裡一個人能掙十二個工分，活得比誰都帶勁。
劉根全家沒了這個壯勞力，今年分的糧食，怕是得勒緊褲腰帶過了。
至於趙文軒，靠著晚上把劉春花伺候舒坦了，那張機械廠的推薦信總算遞到了他手上。
他當天就把自個兒的名字填了上去，妥善良的藏進了懷裡，這事總算是穩妥了。
而公社的訊息時不時傳來，據說這次抓了不少人，還有好幾個女同志因為跟劉書記搞破鞋，被送去農場勞改了。
總之，風雲變幻。
至於侯三，沒了靠山，丟了貨，只剩下從婆娘那兒摳出來的一點私房錢。想東山再起，連本錢都沒有了。
西市也被東市吞併。現在的黑市叫作“通天集”，幕後老闆就是傳說中的江哥。
而李有糧那兩個分了家的親兒子，也曾厚著臉皮上門，想趁著秋收分糧，從老子這兒摳點好處，結果都被李有糧拿著掃帚給打了出去。
這天下午，陸江月剛從後山回來，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兩個人。
正是她那兩個便宜哥哥，李建軍和李建黨。
李建軍還是那副悶葫蘆樣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人。
他旁邊的李建黨，則跟大哥截然不同。他身形偏瘦，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，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精明和算計。
陸江月眉梢一挑，心裡有了數。這個便宜二哥，段位可比他那個周桂香高多了。
“爸，媽。”李建黨臉上堆著笑，手裡還破天荒地提著一條魚，用草繩穿著，“我跟大哥去河裡摸了條魚，想著爸最愛喝魚湯，就趕緊給送來了。”
正坐在院裡抽菸的李有糧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黃鼠狼給雞拜年。”
蘇玉秀卻從屋裡走了出來，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的笑，彷彿沒看見李有糧的臭臉。“是建軍和建黨啊，快進屋坐。這麼熱的天，還想著你爸，真是有孝心。”
她接過那條小得可憐的魚，轉頭遞給陸江月：“月月，拿去廚房收拾了，晚上給你叔燉湯喝。”
李建黨見狀，心裡一喜，看來這後媽還是比親爹好說話。他跟李建軍對視一眼，順勢就走進了堂屋。
“媽，你看我爸，還在跟我們置氣呢。”李建黨嘆了口氣，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，“我跟大哥也不是不懂事，實在是家裡困難。嫂子懷著孩子，春桃身子也弱，家裡孩子又多，這秋收分的糧食，實在是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——我們是來要糧食的。
李有糧“啪”地一聲把煙桿磕在桌上，正要開罵，蘇玉秀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，柔聲細語地開了口。
“建黨啊，你說的這些，媽都懂。你們兩家日子過得緊巴，當爹媽的哪能不心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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