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村民,無論男女老少,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場中那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。尤其是那幫子在家裡作威作福的男人,產生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。
陸江月環視全場,目光所及之處,那些常媳婦婆娘的男人紛紛低了頭,不敢與她對視。
最後,她的視線落回到三叔公身上。
她慢悠悠地走過去,在他面前站定,聲音傳遍了整個打穀場。
“三叔公,現在,你還覺得我們女人練拳,是敗壞門風嗎?”
“你……”三叔公指著她,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。
“我什麼我?”陸江月眼神一寒,“願賭服輸。從今天起,誰要是再敢對女子隊說三道四,別怪我手底下沒輕重。”
她說完,不再理會這個已經徹底垮掉的老人,轉身,走向那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女學員們。
“都看清楚了?”
女孩們和那幾個小嫂子們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,用力點頭,每個人的眼裡都燃燒著炙熱的火焰。
“記住,拳頭,才是這世上最硬的道理!”
陸江月的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“撲通”一聲悶響。
眾人回頭,只見三叔公直挺挺地從太師椅上栽了下來,雙眼一翻,竟是當場氣暈了過去。
“爹!”“爺爺!”
李家那幾個沒受傷的男人手忙腳亂地圍上去,掐人中的掐人中,喊魂的喊魂。
就在這時,李有糧大步走到場中央,那張黑膛臉上沒有半分慌亂。
“行了!都別嚎了,人沒死!”他衝著那幾個哀嚎打滾的年輕人吼了一嗓子,然後轉向一個機靈的後生,“去,把衛生所的王大夫叫來,給他們幾個把骨頭接上!”
打發了人,李有糧環視全場,目光從一張張驚懼、好奇、或是幸災樂禍的臉上掃過。
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傳遍了整個打穀場:“今天這事,都看明白了?”
“現在是新社會,不是前清!婦女能頂半邊天,這是主席說的!我閨女教村裡姐妹們練拳,強身健體,那是響應國家號召!誰家媳婦閨女要是再被欺負了,就該像今天巧鳳一樣,給我打回去!”
“咱們八道溝的女人,不是誰家養的牲口,想打就打,想賣就賣!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被扶起來、臉色灰敗的三叔公身上,語氣緩和了些,實則強硬:“三叔年紀大了,思想跟不上趟,糊塗了。你們幾個,把他老人家扶回去好好歇著。往後,村裡這些事,就別再讓他老人家操心了。”
這話說得,直接剝奪了三叔公對村裡事務的干涉權。
最後,他揮了揮手,像驅趕一群蒼蠅:“都散了!散了!過幾天就要收稻子了,都給我打起精神來,誰要是敢在秋收上磨洋工,工分我一個都不給記!”
村長髮了話,村民們哪敢再逗留,三三兩兩地散去。路過陸江月身邊時,都下意識地繞著走,眼神里全是敬畏。
李有糧處理完這一切,這才轉身,一路小跑地湊到蘇玉秀身邊,臉上那股子官威瞬間消失,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。
“媳婦兒,我剛才沒給你和閨女丟人吧?”
蘇玉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,卻沒多說,只是目光復雜地看向不遠處被一群女孩和小媳婦圍住的陸江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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