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了，王媽。”顧行舟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掛了電話，他靜靜地坐在輪椅上。
他能猜到，以那小丫頭的本事，這點場面她應付得來，絕不會吃虧。
可一想到她正被人指著鼻子罵“賊”，被那麼多人圍著，他心裡就無端升起一股戾氣。
他的人，他可以逗，可以看她演戲，但絕不能讓旁人欺負了去。
顧行舟的眼中閃過寒芒。那老婆子不是最寶貝她那個遊手好閒、在街面上當二流子的孫子嗎？
“小趙，進來。”
小趙很快推門進來，站得筆直：“顧同志。”
顧行舟的視線從窗外收回，淡淡吩咐：“去查查杜鳳蘭孃家，她那個不務正業的寶貝侄子杜強，最近在哪。”
小趙愣了一下，但沒有多問，立刻領命：“是！”
沒多久，他又回來了。他手上，多了一份密封好的資料，以及一個確切的地址。
“顧同志，這是之前讓我查的東西。”
顧行舟接過資料，揮了揮手，小趙便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站在門外，小趙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，心裡卻是沉甸甸的。
他為何對顧行舟如此忠心，這得從三四年前說起。那時候的顧行舟，是軍區裡最年輕有為的顧團長，前途無量，威名赫赫。在一次慘烈的邊境任務中，他被流彈擊中，命懸一線。是顧團冒著槍林彈雨，硬生生把他從背了回來。
小趙閉上眼，彷彿還能聞到當年的血腥味，以及團長揹著他時那寬闊的脊背。
多好的人啊！他本該是那麼出色、那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……
年紀輕輕的團級幹部，前途無量。可誰能想到，老天爺偏偏不長眼，讓他在一次任務中受了重傷，落得個雙腿殘疾的下場，不得不黯然退伍。
得知顧團要退伍的那天，小趙哭得撕心裂肺。他二話不說，當即表示就算脫了這身軍裝，也要一輩子跟著顧團。最後還是軍區領導念及舊情特批，讓他以警衛員的身份繼續跟著，明著是照顧，實則是保護。
這三年，小趙心裡比誰都難受，比誰都替顧行舟憋屈。
他眼睜睜看著他從雲端跌落，從一個鐵血軍官，變成如今只能困在輪椅上的閒人。每每想到這，小趙就恨不得替他去受這份罪，這麼好的一條漢子，怎麼就偏偏折了腿？
這三年裡，他陪著顧行舟一次次尋遍名醫，經歷了一次次希望的破滅。他看著那雙曾經滿是星光、銳利的眼睛，一點點變得深沉、冰冷，最後所有的光芒都收斂起來，只剩下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淵。
顧行舟不讓他再叫“團長”了，說聽著刺耳，只讓他叫“顧同志”或者直呼其名。
這一喊，就是三年。
好在，如今顧同志的眼裡，似乎終於多了一點別樣的情緒，因為那位陸同志。
想到這裡，小趙深吸了一口氣，心裡默默祈禱著，這位陸同志，能成為顧同志生命裡的一束光。
